“想让你好好地活着。”展逐颜道。
“活着?”时间笑了一下,似乎是在讽刺:“你毁掉了我的前途,我的未来,我的尊严,让我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,现在又要我回到那个恶心的世界?”
展逐颜闭了目。
他的确没有资格。
是他不顾温斐的意愿,将他送进去。
现在温斐一心要走,他也没有资格挽留。
说到底,让他醒来也不过是自己的私心罢了。
温斐不需要他,只有他需要温斐。
“我会……帮你翻案……”展逐颜艰难吐声,这是他的忏悔,也是他的道歉。
“不需要。”时间喝了一口酒,慢悠悠地道。
放在十七年前的那天,或许还有可能。
那时他是多么爱展逐颜啊,为了他生,为了他死,为了他放弃一切。
可十六年太长了,长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长到足够消磨这世间最纯粹的感情。
“戒指……我会还给你……”
温斐归来那天,是他摘走了温斐的戒指。
也是他逼死了温斐。
“不需要。”依然是这一句话。
展逐颜几经辗转,终吐出最后一句:“我会尽全力……帮你复活金悦……”
原本慢悠悠喝着酒的时间,却因为他这一句话有了反应。
他骤然出现在展逐颜面前,对着他一脚踢来。
“不许你碰他!”
展逐颜胸口伤还未愈,又添了伤。
他不知道在这世界里他会不会死,但痛却蔓延着,一路攀附上来。
于是他终于明白,他的阿斐爱上了别人,再也不会为他动容。
金悦死了,所以时间也不想活。
他宁愿永远困在这虚拟的世界里,抱着这份回忆活下去。
他的仇已经报了,也不需要再留恋什么。
伤害他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,他亲手杀了路恩斯、杀了冼铅华,奥森克的人也被路恩斯先行灭口。
可自己呢?伤他最深的自己,为什么成了漏掉的那一个?
生,不能相随;死,也不能同眠。
此生此世,温斐都不想再跟他有丁点牵扯。
展逐颜的胸腔震动起来,像是回到了那一天,在飞船里的那天,被温斐缓缓杀死的那天。
原来被爱人放弃,是这种感觉。
心痛到极致,血液也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他种下的苦果,终于被他自己亲口咽下。
时间翻转酒杯,将半杯酒液对着他当头浇下,浇完后摔了杯子,怒斥道:“滚!”
展逐颜努力想看他,却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脚脖子。想要抬起身躯,却已经没了力气。
他不知道灵魂会不会流血,只是温斐方才那一刀,从心口贯穿,又从心口抽离。
生命似乎也一同流失了。
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昏沉,想要同他说些什么,却只是徒劳。
时间觉得讽刺,却也觉得恶心。
展逐颜完全可以离开,没必要在他面前装腔作势。
可看着他渐渐闭上眼睛,时间心里却又涌上一股烦躁。
是分裂时撕得不够彻底,还是次人格对他造成了干扰?这份多余的负面情绪,他不需要!
就在他忍耐不住,准备再去补一刀逼走他时,展逐颜却渐渐变幻了模样。
他的棱角变得柔和,色变得浅淡,连带着躯干骨骼都生了变化。
眼看他又成了金悦的样子,时间忍不住掀起唇来冷笑道:“你玩够了没有,非要跟他扯上关系才算吗?”
展逐颜还没来得及回答,月读的声音便已从天而降:“他就是金悦!”
展逐颜的镯子闪了一闪,天照也出现在月读面前。他似乎想去捂月读的嘴,却被后者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