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这张与故人晏清七分相似的面容,海宝儿心中百感交集,万千情绪翻涌交织。
人间东莱散人传道解惑、指点迷津,后人晏清燃尽百年道基、誓死守护麒麟传人,跨越生死轮回、仙凡阻隔,今日终得再度相见。
“多谢前辈仗义相助。”海宝儿郑重拱手行礼,态度虔诚恳切。
晏宸道君摆了摆手,笑意恬淡:“你我同出人间,何须言谢。”
随即目光扫过海宝儿脚边蹦蹦跳跳的幼犬,无奈摇头,“你这随身活宝,也要一同前往?”
幼犬立刻昂挺胸,小爪子背在身后,故作高深地开口:“自然要去!本尊身兼三界天道监察之责,龙冢法则紊乱、异象丛生,乃是上界顶级特殊秘境,本尊必须亲自入场勘察、记录法则数据、核验混沌秩序,完善天道监察体系,此乃本职所在,不容懈怠!”
敖烈之事本就牵动海宝儿心神,他早已看穿幼犬嘴硬心软的小心思。不过是初来仙庭,畏惧陌生之地,不愿独自留守太初府。
海宝儿淡淡一笑,并未点破,径直开口:“便一同前往,相互有个照应。”
他们不再多言,辞别太初府诸仙,转身奔赴仙庭极北之地,踏入那片万古沉寂的龙冢绝境。
天墟龙冢,坐落于神仙界最北端的混沌裂隙边缘,是隔绝三界秩序的荒芜禁地。
此地无日月星辰、无四时风霜,整片天穹都呈一片死寂的铅灰色,厚重的混沌雾霭常年笼罩,沉沉压顶。
高空之中,无尽虚空乱流无声奔涌、肆意撕扯,空间碎片纵横翻飞,每一缕乱流都足以撕碎寻常仙躯、湮灭金仙神魂。
脚下大地无泥土磐石,尽数由亿万载太古龙骨风化而成的灰色细沙,踩之簌簌作响,脚下虚空隐隐震颤,时刻暗藏崩塌之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沧桑的独特气息,非仙气、非灵气、非魔气,而是无数太古龙族陨落之时,崩碎的本源法则、残碎的龙魂意念交织而成的混沌气韵。
每一缕气息都承载着不同时代的岁月烙印,彼此冲撞、彼此湮灭、彼此纠缠,层层堆积万古,造就了这片毫无秩序、全然混沌的绝境疆域。
踏入龙冢边界的刹那,幼犬浑身绒毛瞬间炸开,双耳死死向后贴伏,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警惕,紧紧贴在海宝儿身侧,小声凝重道:
“此地法则序列彻底崩坏,新旧法则层层叠加、互相撕扯,时空错乱、因果颠倒,和凡间规整的天道秩序截然不同,凶险至极,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晏宸道君缓步走在最前方,素白道袍随风轻拂,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轮回剑意,自动隔绝周遭混沌乱流,头也不回地沉声解惑:
“太古万年,无数龙族至尊、真龙大能战死于此,每一头陨龙陨落,都会释放自身毕生法则道韵。亿万年层层堆叠、彼此冲突、互相侵蚀,最终打乱了这片天地的所有秩序,成为了三界之中最独特的存在。”
“哦?此境究竟独特在何处?”海宝儿闻言心生好奇,随口轻声问询。
晏宸道君微微侧目,目光望向这片苍茫死寂的龙骨大地,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:
“此地早已化作龙族万古魂灵归墟之地,自太古定下冥冥宿命牵引开始,往后凡天地间陨落消亡的龙族生灵,无论身处九天碧落,亦或是九幽黄泉,其残存龙魂灵魄皆会受此地本源之力召引,跨越万水千山、冲破时空阻隔,冥冥之中奔赴此地长眠安息,再无别处可依。”
原来如此。
难怪敖烈弥留之际,拼尽最后一丝神智,执意叮嘱海宝儿日后务必奔赴此地寻他。
“在这里,东西南北无方位、朝暮昼夜无分界、过去未来无定数,寻常仙法、探术、定位神通尽数失效,稍有不慎,便会坠入时空裂隙,永世沉沦。”晏宸道君补充道。
说话间,他抬手凌空一划,一道澄澈通透的轮回剑意破空而出,在前方虚空展开一幅淡青色的简易地形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细碎黑点与银色纹路:
“黑色为致命虚空裂隙,一旦坠入,无人可救;银色为法则湍流,可扰乱神魂、封印灵力;仅剩的几条浅色通路,是我推演得出的安全节点。即便如此,通路也会随龙冢混沌之力实时变幻,没有固定轨迹。”
海宝儿微微颔,闭目凝神,催动体内麒麟本源血脉。温润磅礴的金色灵力自神魂深处缓缓流淌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出,周身萦绕起一层厚重的本命灵光。
他与敖烈缔结过生死同心、神魂共生的极致契约,两命相连、意念相通,只要靠近龙魂碎片百丈之内,便能感知到专属的意念共鸣。
片刻之后,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温热脉动,穿透层层混沌阻隔,稳稳传入心神。海宝儿骤然睁眼,目光凌厉锁定西南方向深处:“在那边!”
三人即刻提,循着微弱共鸣纵深前行,可真正踏入龙冢腹地,无尽凶险才真正接踵而至,远比预想中更为恐怖。
前行不过百丈,原本安稳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,脚下灰色沙砾轰然腾空飞舞,整片大地瞬间塌陷,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痕纵横蔓延,漆黑的裂隙深不见底,下方奔涌着足以吞噬金仙的混沌罡风。
“小心!是龙冢地脉崩塌!”晏宸道君低喝一声,抬手剑意暴涨,凌空划出一道圆满弧光,硬生生稳住塌陷的虚空,“此地龙骨堆积过重,混沌法则常年侵蚀,地脉极不稳定,随时会大面积崩塌!”
海宝儿立刻运转麒麟圣力,金色灵光铺展脚下,稳稳托住自身与幼犬,身形凌空掠起,堪堪避开塌陷之地。
可尚未站稳,周遭空气骤然凝滞,一股苍凉霸道、源自太古龙族的残存威压骤然笼罩周身,死死禁锢三人身形。
虚空深处,一头半截身躯早已风化腐朽的太古巨龙骨架,缓缓从沙砾之下抬升。巨大的头骨残破斑驳,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簇幽幽青火,残存的龙族至尊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,沙哑低沉的龙吼震颤整片混沌空域,震得人神魂颤、灵力滞涩。
这是太古陨龙的残存残魂,无意识镇守龙冢疆域,但凡有外来生灵踏入,便会不顾一切起攻击,驱逐入侵者。
“是半步祖龙级别的残魂!残存威压足以重创上品金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