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361:daoRhymesLingerintheemptyhi11,aakeningsovereignhoodBeyondBoundaries。
肴山西麓,孤峰突起,三面悬空,一径通幽。
此地地脉奇绝,暗合九宫八卦周天之势,峰顶直对紫微垣星河,是整座肴山灵气汇聚、天象最澄明的极致之地。昔日幽篁子在世之时,便是择此峰结庐闭关、推演天道。他毕生精研卜筮、通达星象、擅演测字天机,一身玄门术法冠绝当世,曾亲手传授海宝儿观气卜卦、推演吉凶的门道,将毕生道法心得尽数倾授。
只是如今,峰在,人已杳。
数月前那场惊天血战,幽篁子以身殉道,魂归星河。这处曾日夜推演天道、勘破祸福的清修秘境,自此成了空山孤境,再无老道盘膝观星、焚香卜卦的身影。
海宝儿此番登临,不为观天象,不为避世修持,只为奔赴这位“恩师”和“战友”最后的遗痕。连日来四面楚歌、进退维谷的绝境困局,压得他心绪难平、前路迷茫。每至绝境,他总会想起幽篁子生前的教诲,故而独自前来这座空寂的观天洞,妄图在幽篁子遗留的气息里,寻一丝破局的灵感,定一分乱世的心神。
山中云气依旧流转不息,与漫天星象遥遥呼应,一如幽篁子在世之时,只是再无那人执甲守阵、推演天机。
海宝儿踏着青石石阶缓步攀登,紫灵与敖烈默然跟在身后。行至峰腰,山间云雾骤然翻涌升腾,脚下古老的石阶隐现浅浅八卦纹路,细碎金光在云隙间若隐若现,是幽篁子生前布下的护山残阵,历经战火依旧未散,守着这一方空山故地。
敖烈压低声音,语气沉凝“主人,这山里的气息太静了,静得让人心里慌,总觉得空荡荡的。”
“是先生生前布下的护山阵余威。”紫灵眸光微黯,轻声回应,“昔年幽篁子与景十三、高无邪联手铸此大阵,护得住肴山一时,终究护不住自己一世。阵法未灭,布阵之人早已长眠。”
海宝儿掌心微抬,取出一枚紫微通天玉牌。这是幽篁子生前赠予他的贴身信物,承载着老道半生灵力与护佑执念。玉牌入手微烫,似有故人余温,前方翻涌的云雾瞬间自行向两侧散开,辟出一条干净清幽的青石小径,一如从前恩师迎他进山的模样。
小径尽头,便是那座天然石洞。洞口木匾斑驳老旧,“观天洞”三字笔锋苍劲入骨,残留着淡淡的星辰灵光,历经风雨与战火侵袭,依旧未曾褪色,字字皆是幽篁子手泽。
海宝儿垂眸敛神,弯腰踏入洞中。
洞内格局一如往昔,豁然开阔,洞顶开凿的天窗笔直通透,正对苍穹北斗七星。清冷月光穿透天窗洒落,稳稳覆在洞中央的圆形石台之上。石台刻满先天八卦纹路,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八方嵌着八枚古铜钱,铜锈斑驳厚重,却依旧萦绕着微弱灵光,是幽篁子毕生推演天道的旧物。
石台上空空如也,再无盘膝静坐的灰白道影。
唯有一枚老旧龟甲、三枚磨得温润的铜钱、一沓泛黄的黄纸,静静摆在石台原处,分毫未动。石台地面朱砂绘就的三垣二十八宿星图,纹路精准、历历在目,是幽篁子穷尽半生心血描摹的天象图谱,每一笔都藏着天道玄机。
海宝儿缓步走到石台前,默然落座。周遭寂静无声,唯有晚风穿洞而过,带着山间清寒。他静静望着空荡荡的石座,脑海中一遍遍浮现恩师昔日观星卜卦、传道解惑的模样。这些年他习得的观气、测字、卜筮、推演之术,尽数源自幽篁子的悉心传授,刻入骨髓的道法认知,皆是恩师毕生所学的传承。
长久的沉默后,海宝儿抬手取出一张素纸,平铺在沧桑的石台上。指尖落墨,一笔一画,郑重写下一个字——“困”。
四面高墙,木囚其中。正是他此刻的心境,亦是当下天下大势的缩影。
何天承即将挟滔天怒火踏山而来,这位当世至强者修为通天、手段狠绝,此番归来必是雷霆报复。海宝儿纵有万般本事,亦难正面硬撼其锋;即便能携麾下异兽神将脱身远避,追随他的众人、天下苍生,终究难逃浩劫屠戮。进退无路、攻守皆难,这般无解的困局,便是他日夜煎熬的根源。
他凝望着纸上的“困”字,心神沉入极致的静谧。多年聆听教诲、观摩卜卦的记忆尽数翻涌,幽篁子的一言一行、一字一句清晰浮现,如同恩师仍在身侧,为他答疑解惑、剖解天机。
这一刻,空山空洞,无人应答,却又似有声声道语,在心底缓缓回响。
那道熟悉的、苍老沉静的嗓音,是记忆里幽篁子的语调,字字清晰,入脑入心“少主,你来了。昨夜天象异变,紫微星暗,荧惑守心,主天下大凶。你心有郁结,身逢绝境,故来寻道破局。”
海宝儿指尖微顿,重重点头,心底无声默念先生,请测此字,解我困局。
眼前无人,可他心底的幻境已然成型。他仿佛看见枯瘦的指尖虚虚划过纸面,感应着字中气运,洞中风声骤停、万籁俱寂,天地间只剩他与这一方困局。
记忆里的道声再度响起,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沉凝“少主可知,老道昔日为何独择此峰闭关推演?!”
海宝儿静坐不语,静待心底恩师的教诲回响。
“肴山居西兑之位,五行属金,主肃杀、主变局。此峰正对北斗第七星摇光,又名破军。破军星动,天下必生易主之变。”
“昔日老道守此空山,便是为守这天下变局、护一线生机。如今老道身陨,天象依旧,变数未歇,而你,终究走到了这一步绝境。”
幻境中的话语层层递进,皆是海宝儿沉浸恩师道法多年,自我推演、自我解惑的心声。他将自身困局、天下变数,尽数代入恩师的道统逻辑之中,借逝者遗慧,解当下迷局。
“你写此‘困’字,心中所思,可是四面楚歌,进退维谷?”心底的声音精准道破他的心境。
海宝儿默然颔。
下一瞬,他指尖微动,凭幽篁子亲传的卜卦本事,抬手拂过石台上的三枚铜钱。铜钱无人自转,在八卦纹路之上飞旋动,清脆撞击声在空寂的山洞中回荡不休。他闭目掐指,循着恩师传授的先天易数,独自推演卦理。
泽水困卦,兑上坎下。泽无水,困于石,据于蒺藜。
他豁然睁眼,心底已然响起通透彻悟的判词,是他融会恩师道统后,勘破的核心症结“少主,你此生最大困局,从来不在何家,不在天下群雄,不在漫天大势,而在你自身。”
过往他一味守势、一味隐忍,护众生、护麾下、护天下,却从未正视自身天命、从未敢主动破局,这便是困局根源。
海宝儿眸光微动,心绪豁然松动,却依旧静心推演,任由记忆与所学交织,层层拆解迷局。他抬手执笔,在“困”字旁,缓缓写下一个“闲”字。
一笔一画,皆是恩师昔日教他的测字玄机。
“困与闲,同源同根,皆藏一木。木囚于四方口框,是为绝境困局;木立于两扇门间,是为安闲待势。”
“口为四面高墙,封你前路、困你身形;门为开合之境,可进可退、可藏可扬。口与门之差,不过一横之隔。”
他笔尖轻转,在“困”字的口框之上添上一横,困字顷刻化为闲字。又在闲字门框之上轻点一点,闲字便成了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