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152:doub1e-edgedmasqueradeandheartsofBeasts。
金帐府邸深处,书房。
此处与外厅的华贵截然不同,判若两个世界。四壁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,典籍森然,其间夹杂的并非尽是风雅古玩,更有不少形制奇诡、带着草原原始崇拜或隐秘宗教气息的器物,在昏暗中沉默陈列。
空气里,陈年书卷气与浓烈檀香之下,似乎还隐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腥涩——像是某种特殊药料,又像是经年累月渗透进木纹里的血气。
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案上那盏精巧的青铜雁鱼灯,雁眼以暗红色宝石镶嵌,火光在雁口中吞吐,将两人对坐的身影扭曲拉长,投在身后那幅巨大的草原疆域图上。
图上,不仅标注部落山河,更以数种秘制颜料,画着许多常人难解的符号与暗线,交织如一张巨网。
渔阳金帐已卸去宴服银冠,只着一身看似朴素的深青常袍。长以墨玉簪松松绾起,几缕垂落额前,非但未减威仪,反衬得那双眸子在阴影中愈深不见底。他执起一柄造型古怪的银壶,壶嘴雕成狼,缓缓为对面的“宝鲁尔”斟酒。酒液呈暗金色,浓稠异香,绝非寻常马奶酒。
“宝鲁尔。”他放下银壶,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,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,“这‘金狼血酿’,乃狼神圣山深处秘法所酿,一年只得三壶。寻常人饮之,强筋健骨;有心人饮之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骤冷,“或可照见真心真魂。你说,你是真心投靠我吗?”
海宝儿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。并非因计划被道破——对此他早有预料,甚至有所准备——而是因那“金狼血酿”与“狼神圣山”八字。
此物此名,与狼神教核心秘仪关联极深,绝非一位公开与狼神教势不两立、争夺汗位的王子该拥有、更该如此随意提及之物。
不过,他心头依旧强装镇定,面上仍是宴席上那副沉稳勇毅的模样,执杯凑近鼻端,似在品鉴酒香,实则急思索。
他举杯,坦然迎向金帐目光“大王子厚赐,卑职惶恐。时间能够改变一切,真心也好,假意也罢,此刻杯中酒,帐下臣,皆系于我一人。”言罢,仰将暗金酒液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,似一道火线,伴有细微的、伴有幻觉的狼嚎耳鸣。他暗自运转心法,化解异力。
“哼,你倒是守时。”金帐脸色一冷,眼底寒光一闪而过,“不过,你以为傍上了皇叔,我就不敢动你?!实话告诉你,如若今日你不来,我敢保证明日你的兀良哈部必将鸡犬不留。”
海宝儿闻言一怔,但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,只是淡淡然一笑,“所以,我没有给您半点儿动手的机会和理由!!”
“好胆色。”金帐轻轻抚掌,眼中却无半分赞赏,只有更深的探究,“十日前的白鹭部,你以‘宝鲁尔’之名救活白鹭敦母,施以‘天医九针’,那并不是兀良哈部的不传之秘。”
“十日后的今日,你竟成皇叔亲卫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灯火将他半张脸映得明亮,半张脸埋入黑暗,“如此人才,如此巧合,如此……急本王之所急。宝鲁尔,你究竟是谁的人?皇叔的暗棋?三弟的反间?还是……我那病重父汗,埋下的一枚孤子?!”
最后一句,声音压得极低,却炸响在海宝儿耳畔!大汗密令,是他最深、最绝密的底牌,连皇叔亦不知晓!金帐如何得知?是试探,还是……?
海宝儿背后瞬间渗出冷汗,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但他自幼历经灭族惨祸,逃亡隐忍,蓄势待,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。
电光石火间,他强迫自己冷静若是金帐真确知密令,此刻便不是对坐饮酒,而是刀斧加身了。这仍是试探,是更危险、更诛心的试探!
他放下酒杯,借着动作掩饰瞬息的情绪波动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被误解的悲愤与毅然决然“大王子!卑职不知您从何处听得此等荒谬之言!我宝鲁尔,兀良哈部领,与狼神教妖人不共戴天!皇叔收留,是念我部孤苦,惜我才具,更因他同样憎恶狼神教祸乱草原!至于大汗……”
他语气哽塞,眼圈微红,演技已臻化境,“卑职逃亡之时,大汗已沉疴难起,宫中消息封锁,我如何得见天颜?此等猜忌,实令一心投效、欲借殿下之力报仇雪恨之人寒心!”
他霍然站起,竟一把扯开胸前衣襟,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,最新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,狰狞可怖,倒像是狼神教特有的弯刀所致,实则是与凶蜚兽对战时所留“这便是狼神教所赐!我宝鲁尔在此立誓,此生若不灭狼神教,不诛恶柳元西,便如此盏!”说着,竟挥掌向桌上玉杯拍去。
“够了。”金帐的声音及时响起,并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同时,一道无形气劲拂来,轻柔却坚定地挡住了海宝儿的手掌。
金帐也站起身,走到海宝儿面前,目光在他胸前伤痕上停留片刻,那目光复杂难明,似有感慨,有审视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冰冷。他伸手,亲自为海宝儿拉上衣襟,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“伤痕不假,血仇亦真。”金帐缓缓道,退回座位,“正因如此,本王才更需问清。你若真是父汗密差,那你我便是死敌。你若真是只为复仇,那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,“本王或许是你最好的选择,甚至……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海宝儿心中剧震,听出弦外之音。他顺势露出疑惑与期待交织的神情“殿下何出此言?您与三殿下之争,天下皆知。三殿下与狼神教勾结日深,您欲除之而后快,这与卑职目标一致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