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在之前,要问无痕如何算是喜欢,他一定无法回答,可是在护国公府无数个守护的夜晚,他在冥夜的身上清楚地获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喜欢是乍起而不自知,是情难自禁又克制,是朝朝暮暮相见亦不需知何人何处。
在冥夜出现在护国公府的时刻,他成了无处可去的夜行者,原本他只要等到时间过去,便可以回到他的岗位。
可是这座宅院里偏偏住了位才倾连安,又貌若天仙的姑娘,早时他只是藏在院里的一处听听晚间幽幽传来的琴声,打一些时间。
可听得久了,便如久病成良医,长夜生流萤,有了驻足的理由。
那是一种夜深人静时的倾诉,是白日骄傲伪装下的自怜自艾。
他在有限的时间靠近了那座小院,也从她的琴声中渐渐听懂了她的心事。
她背负着惠安郡主的期待,为了别人的三两句评价而生活,只为了成长为连安城里一位人见人夸的千金典范,身为女子却肩负着维持护国公府荣耀的使命。
她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她母亲的规划中,像一只提线木偶严格地按照旁人的心意而活。
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才会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事,原来她也有自己喜欢和在意的人和事。
她喜欢南苏的宜王殿下,但是却深知她的母亲绝对不会同意她的心意;她在意自己的妹妹和旁人亲近,却不敢面对自己犯过的错误;她更羡慕她新出现的长姐可以不管不顾地去做任何事,不像她永远只是一个不敢违抗母命的乖女儿。
人总是会喜欢旁人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一面,无痕也不例外。
上官卿禾就像另一个他,就这样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她的过去由他人塑造,她的未来亦不是她所向往。
这样的她,与没有过去亦没有将来的自己,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开始自内心地希望上官卿禾可以摆脱这种困境,去做她真心想做的事。
也许他的喜欢便是从这里开始的吧,从希望她好开始。
弓在箭射出之前,低声对箭说道,你的自由便是我的自由。
如今连安的消息传来,他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,并决定了全力以赴。
无痕将自己的心意真诚地袒露在沈洛弗的面前,也一点点地动摇着沈洛弗内心。
“你可知,就算凭你一人之力救下了她们,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?”
“无痕知道。是漫长的逃亡,还有背叛的代价。”
他们都清楚地明白,要杀护国公府的不是南苏,而是苏筹。
“就算这样,你也要去做吗?”
“如果什么都不做,便什么都不会改变。”
无痕笃定地回答,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的勇气,“曾经的我只为了任务和杀人而活,但如今我想为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件事。就算卿禾小姐从未知道过我的存在,那也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为了自己的心而活。”
无痕的回答坚定无比,这是他做惯了杀手暗卫之后,第一次想去做一件事,没有上级,不是任务。
“为了自己的心?”沈洛弗的脚下一浮,嘴角扬起一抹苦笑,亦像是一种自嘲,看着面前的无痕竟像是在看着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,“无痕,你倒真是,每一次都能动摇我的心境……”
沈洛弗恍然顿悟一般地落下一滴泪,眼里的眸光却是从未有过的苦涩。
以往她自认看透一切,深知什么可为,什么不必为。也深觉自己不过是一个异世过客,所有眼前事,不过是过眼尘埃,就连生死也不过黑夜白昼之间。
可浑浑噩噩十数载,穿越于两世之间的她,所行所为,竟不能谈之为一句,是她所想……
“姑娘。”无痕错愕地抬起头,不知何意。
“从这里到连安,最快也要三日。无痕,你该上路了。”沈洛弗再转过身时,眼底已褪去了一层久居的凉意,像是决定了一件重要的事。
说罢,沈洛弗拿出了之前冥夜留下的一块玉珏,交到了无痕的手中。
“我要谢谢你,你的选择反而了了我的一桩心事,如今恐怕也只有你能救她们了。我没什么能帮你们的,你若是正面对上了他,便替我将这件东西交还给他,请他放过我的两个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