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祭司被他这突然认领的罪名打得措手不及,还未反应过来,却见对方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,突然展开笑容,冷冷的眸子里闪动些轻蔑和傲慢之色,“十八年前,大祭司一句妖妃诞祸,处死了当朝皇妃和公主,如今也想以一句妖妃余孽,处死本王吗?”
他的语气平淡无奇,他的声音沉稳平静,但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浑身一颤。
大祭司脚下一软,当即朝向上方的苏闫一拜,大声奏请,“陛下,宜王殿下一番论调,不过是在转移自己指使南苏流民作乱的嫌疑,方才所言所行,分明是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,如今又攻讦南苏先祖天选之兆,扰乱朝纲。以臣之见,应当废除宜王殿下的亲王之衔,永世囚禁于骓云山。”
“臣等附议。”
霎时之间三分之一的官吏同声奏请,苏辰冷眼旁观着大殿上的这一幕,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,就连朝臣都公认的元清然也依然驻立在原地,毫无出列维护之意。
苏筹以一己之力对抗端王和大祭司,如此毫无胜算,让苏辰着实不解。
苏闫的脸色铁青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像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殿中站立的苏筹,愤怒的目光更是在那些提起往事的众人身上看了一眼又一眼,最终掀翻了面前的议桌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陛下!”守恩公公迅上前搀扶着传唤医馆,却被苏闫拉住。
“你们,你们……”苏闫一时怒火攻心,说不出话来。
因为这一口鲜血,朝臣跪拜一地,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,但方才附议的官吏依然是一副逼迫苏闫严惩宜王的姿态。
相比于苏瑾和苏辰流露出来的担忧之色,苏筹平静的脸庞无悲无喜,方才对他的一切攻讦不足为道,高台之上的情况,同样不足为道。
“父皇不必为难,儿臣即刻回府自囚,闭门思过,恭候圣旨!”
苏筹解下亲王腰带,在朝上行退拜之礼后,随意地将亲王腰带扔在了秦昇额头前的地板之上,腰带上的玉珠与坚硬的大理石碰撞出一道清脆的响声。
苏筹面无表情转身,以戴罪之身朝外走去,原本站在身后的官吏纷纷让行,就连元清然也是侧身相让,并无求情之意。
苏瑾侧着头,转过眼去苏筹离开的背影,明明是落败的身姿,却异常的孤傲,这原本该是属于他们的一场胜利,如今却毫无取胜的快意。
他竟连样子也不愿装下去?
“咳咳咳……”
“请陛下保重龙体!”
殿中百官齐声关切着龙体,高台之上的苏闫撑着半个手臂,用金黄的帕子接下口中呕出的黑血,随即捏作一团握紧了拳头,怒视着殿中跪拜的朝臣,狠厉道。
“你们逼死了孤的皇妃和公主,如今还要逼死孤的儿子吗?”
“臣等不敢。”
台下又是一道齐声,相比方才的步步紧逼,这一声中充满了惶恐,不敢抬头去看苏闫的表情,只有半身跪立的两个王爷和大祭司方才能清晰看见他此刻的表情。
苏闫仿若是一个在为人君和为人父之间为难的父亲,孤独,愤怒,无助……
他终究,是怜爱苏筹的……
而这种怜爱反映在那些看见之人的脸上,却是各不相同的神情。
于苏瑾是忌惮……
于苏辰是疑惑……
于大祭司,则是一种危险的预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