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鹤轩恢复原职,彻查刺客一事,李家确实被人陷害,李周全等人被释放出狱。但是彻查之中,李鹤轩却意外查到另一件事。李周全竟然贪了整整五万两银子,而且这些银子就埋在李家的一处别院之中!
李鹤轩从来没想到父亲会这般过分,他心中踌躇到底没有直接处理,而是前往李府见了李周全一面。李鹤轩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。当天下午,李周全上书罢官,俞霆当场应允,却在下朝之后将李鹤轩单独面见了李鹤轩。李鹤轩将五万两银子上交国库,私下从家里四处凑齐了一万两银子上交,才堪堪将此事压下。
朝堂之上暂时安定下来,却还有一个大麻烦没有解决,那就是俞昕的五万大军。济阳城外,俞昕按兵不动已经数日,只是与济阳城守卫对峙着,祁衡屿、蜀宇等人急得团团转,但反观俞昕,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带兵而来的目的,任由他人百般言说也无动于衷。俞昕性情变了好些,众人都猜不透她的想法。
二月十五日,朝廷派遣一名官员来到济阳城。午时之前,大帐之中的俞昕见到了他。
李鹤轩风尘仆仆而来,俞昕遣退了所有人设宴招待。李鹤轩一进来,就看见俞昕倚在榻上正在饮酒。俞昕听到声响,回头看他,倒是笑了,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俞昕拿起酒壶喝了一口,她嘴带含笑,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,一股冷漠的气息笼罩在她的身上,将其他人排斥在千里之外。
李鹤轩愣怔在原地,一时之间只觉得陌生又熟悉。他有些恍惚地走了进来,大帐之中只有他和她两人,再没有旁人,而他此行需要说服的人本来也只是她。里面只有两个席位,主客分明,李鹤轩沉默半晌,来到客人的位置坐下。他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直直盯着俞昕,目光深沉幽微。
他不说话,俞昕也不开口,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。好半晌,俞昕懒懒地倚着,眉眼冷漠,“李大人不言不语,难道是来这儿喝茶来的?”
李鹤轩察觉她话中的疏离,心中苦涩,“俞昕,我来这里是想要与你好好谈一谈。”
俞昕打断他的话,语气冷淡。“李大人还是说正事吧,不然旁人还以为李大人是专门前来和本王叙旧的呢?”李鹤轩直直看着她,手指有些白,他垂下眼,“你当真要与我生分到这种地步。”
俞昕听了,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酒壶扔到地上。“你敢说你没有抱着目的而来?说得不好听些,你不就是皇兄派来试探本王的人吗?既然来了,本王也动不得你什么。不过若是李大人无话说给本王听,本王可没这个功夫奉陪!”
绕是李鹤轩好脾气,也被俞昕激的怒气上涌。他直起身子,深吸口气,“那好,王爷可否说说率领大军驻扎此地是何用意?”
俞昕靠着,望向他。“是你询问本王还是皇兄询问本王?”
李鹤轩强忍着怒气,“是下官如何?不是下官又如何?”
俞昕看着他含怒的眼,嗤笑道:“李大人难道对旁人也这么沉不住气?”李鹤轩努力平复着情绪,他偏过头去。“俞昕,我不论你怎么想我,但是这情形我不信你看的没有我明白。三国之战之后,晋国损兵折将、元气大伤,再也禁不起任何一场动乱。明国暂且不说,赵国对于西北的安全又是一大隐患,晋国若是自乱阵脚,只会给旁人可乘之机,到时候将再也挽回不了局势。你将边境的五万长威军调离,若是他国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攻来,结果又会怎样?你辛辛苦苦守护的晋国,难道你要自己看着它毁于一旦。”
他继续,“我知道你与二皇子的矛盾太深,深到不可以调解。但是二皇子已经遭到软禁,羽翼同样受到剪除。”
“所以呢?”俞昕冷笑。“俞翼逼宫,不过只得个软禁。而本王帅兵勤王,还落得个诸般不是?”
李鹤轩眉头紧皱,看向俞昕,“俞昕,这件事情上我不信你没有私心。”
俞昕与他质问的目光对上,冷笑,“有又如何?难道本王被逼到这个地步还要忍气吞声?何况那个位置,本王凭什么不能去争?”
李鹤轩完全没有想到俞昕会有这份心思,一时之间心乱如麻,一会儿热一会儿冷。李鹤轩强行让自己平心静气,“俞昕,就算所有的人和事情你都不在乎,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晋国的安危存亡,你到现在都没有与济阳城开战,不就是不希望事情变得一不可收拾吗?俞昕,你心里有怨、有气,但你绝对不会弃大局于不顾。”
俞昕冷着眼,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池不值得本王出手罢了。”
“俞昕,你不是”
“够了!”俞昕直接打断他的话,眉眼肃然。“今天本王不想听这些话了,出去!”
李鹤轩抿着唇,俞昕冷着眼,看也未看他一眼。她伸手从一旁拿起另外一壶酒,再次喝了起来。好半晌,大帐之中还是一点动静也无。
俞昕的脸颊泛红,斜睨着他。“李大人不走,本王可就要叫人轰李大人出去!”
李鹤轩面前摆着上好的酒肉,却没有动一下。李鹤轩垂着眼,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,然后一饮而尽。他一杯一杯地喝着,或许是酒劲上来,李鹤轩生着闷气。
“你不退兵,我就不走!”
俞昕最近的耐性不多,又刚被他磨出些怒火,正要作,却看见他眼眶隐隐红,里面是深沉的痛苦。俞昕一愣,别过眼去,“随便你!”
俞昕从榻上起身,就往营帐外边走去。他要待在这里,她可不乐意奉陪。
俞昕从他旁边径直走过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掌。俞昕停下脚步,皱眉看他。李鹤轩沉痛地望向她。
“俞昕,退兵吧。算我求你了。”
俞昕看了他很久,将手从他手心里面慢慢抽离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二月十六日,五万长威军由祁衡屿、蜀宇等人率领重返东北边境,俞昕则独自一人进入京都。
景王没有查明事情贸然帅兵回京,险些使得晋国大乱,罪行不轻,但念及景王战功无数,功过相抵,剥夺兵马大元帅一职撤去长威将军封号,赋闲在家。
俞昕从事事忙变成无事忙,乐得日日悠闲自在。卸下一身责任之后,俞昕反而活得恣意。俞昕直接将一应朝中事情都放开手来交了出去。日子久了,俞昕甚至连日常庶务也都不管了,全都一股脑地交给府中的刘青和朱顺。而俞昕则日日流连酒肆画舫,吃喝游乐,呼朋引伴,日日的花销银子就像流水一般流淌出去,幸好皇室还养得起她这个闲人。
而李鹤轩却不一样,自从俞翼的羽翼被剪掉不少之后,朝中多出许多空位,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,李鹤轩便一个人兼了好几个官职,整天忙得晕头转向。他兼了一个礼部侍郎,二月春闱刚过,礼部事多,还要准备三月十五的殿试,李鹤轩深受俞霆器重,旁人都不敢去抢他的风头,纷纷好意地将这种大事交到他手上,于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李鹤轩忙的天南地北都找不到了。
丞相之位空缺,自然有不少的人觊觎这个位置,结果没过几天,其他的人就都消腾下来了。有人从俞霆那里探出口风,这个位置悬而未定就是为了留给李鹤轩。这个消息传出,本来就极为惹眼的李鹤轩再次成为上上下下巴结的对象,甚至于还有媒人厚着脸皮上门做媒。
俞昕听到这些谣传的消息时,正与一群富家子弟在玩骰子。那些人兴高采烈地说完之后,才后知后觉想起俞昕也在这里,本来有些害怕俞昕生气,却没想到她只是挑挑眉,问了一句,“与我有什么关系?”
三月一过,李鹤轩果然顺理成章地担任了丞相一职,俞霆下旨重修了丞相府,李鹤轩也从大理寺卿的府邸搬到了丞相府。白衣卿相,俊朗不凡,引得诸多少女怀春,连俞昕看到的时候都有些移不开眼。
李鹤轩还是兼着礼部侍郎的职位和一个吏部的职位,大理寺卿则由一位年长经验丰富的官员担任了。
俞昕并没有多大意外,只是也没有以前热切。无论李鹤轩也好,贺清流也好,还是旁人也好,都正在俞昕的心上慢慢褪色。俞昕将所有人都遗忘,只是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。
这日在一家酒坊之中,俞昕正眉开眼笑地和店家讨论着好酒,俞昕说着说着,回身一瞥,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外。俞昕沉下眼,买了一壶酒径直从正门出去。
那人倒也没有不识地挡在她的面前,只是她一路走到景王府,他便跟了一路。俞昕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这人,白衣俊朗,不减当年,俞昕却神色淡淡,“李大人难道有大半夜跟着女子回府的习惯不成?”
他竟然也不恼,还顺着她话说,”那你要吗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