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姜襄等领命而去。
一时间,中军营里只剩下了贾琮一人,孔安从外头蹑手蹑脚地进来,“侯爷,天儿不早了,小的打水您梳洗一番,就歇下吧!”
贾琮摆摆手,令他泡了酽酽一杯茶来,坐在案前重新将所要做的事列了一遍,又细细思索其中一些关节,待想好之后,将纸折起,放在烛火上烧为灰烬。
一宿无话,次日未设早朝,仅内阁阁臣入宫面圣,其余人,三品及三品以下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于辰时初在于宫门前集合,由四皇子穆永祚率领,浩浩荡荡前往南郊相迎贾琮。
穆永祚此时尚无封爵,穿一身皇子蟒服,头戴梁冠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身后跟着穆永正、赵端华和铁图,相比较穆永祚,此三人与贾琮之间的关系还要近一些。
带上此三人,穆永祚的意思也是让贾琮想起昔日在南书房里读书时的情形,算是一种情感拉拢的方式。
天不亮,五城兵马司便已经开始忙碌了,街道上打扫得干干净净,自明德门往宫城的一路上张灯结彩,早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起了人墙,将看热闹的百姓隔开,避免冲撞了贵人。
浩浩荡荡的文武官员们才出了明德门,此时二月天气,春寒料峭,朔风从高原上吹过来,刮在人身上尚有寒意。
此时从宫中出了一队太监,为的正是宋洪,其身后跟着的是锦衣卫,越过文武官员,朝前奔去,这一异状,令得官员们甚是疑惑,不知圣上令人前往宣旨,又是什么旨意?
不多时,前面贾琮已经率领亲卫过来了,中间是宋洪所领的锦衣卫,他手中捧着圣旨,其后乃是尾随而来的穆永祚及文武官员们。
“皇帝有旨……”
随着宋洪那尖利的嗓音一喊,贾琮等人便忙随之跪下,听得宋洪宣旨道,“……自古帝王平定天下,式赖师武臣力……,政重五兵,参佐允资乎豹略;恩隆三锡,褒嘉特焕夫龙章,尔领飞熊,职司军旅。材裕韬钤,迪果毅于戎行;爪牙攸寄,懋勤劳于王室,抗倭靖海,释朕南顾之忧心,厥功懋焉!今赐蟒服,车服宜旌,兹以覃恩……“
贾琮谢恩之后,诸多人抬起头来,看到了宋洪所领人捧着的那一套蟒服及其上的七梁冠,均是心头一热,眼下这少年已是侯爵,将来若再立下大功呢?
岂不是封无所封了?
随在队伍最后面的贾政,目力也是极好,看着身形欣长,正谦恭地接过蟒服换上的少年,有种吾家有儿已长成的欣慰之感,却也难免会生出一些顾虑来,脑海中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五年前跪在荣国公府门前,雪地里的少年。
而秦业看到贾琮,满是震惊,他在衙门中一心公事,素无太多交往,只闻贾琮大名,从未想过,宁国侯竟然如此年轻。
唉,可惜当初可儿与宁国府的婚事是约在贾蓉身上,若是能得许眼下这少年,岂不是好?
他家可儿的命也是太不好了些。
此时,贾琮已经换好了蟒服,与穆永祚行过礼,又与昔日同窗见礼,四五年不见,他依稀能够从残留在脑海中的印象中,认出这些青年来。
“元泽,了不得啊,这才几年功夫,你建下这等功勋,可是把我们都甩得远远的了。”穆永正打趣道,他是东安郡王府世子,虽有爵位可袭,也不妨碍他酸一下贾琮。
怀恩侯府公子赵端华却是真的眼热,他家属于后戚,眼下皇太后年岁已高,因当今皇上并非太后所出,一旦将来上皇过世,天家对怀恩侯府还有多少情分,就不好说了。
且,靠天靠地靠父母,不如靠自己。
这满神京的勋贵中,昔日,还有谁家子弟比贾琮还惨;今日,还有谁家子弟有贾琮之成就?
铁图也是艳羡地看着贾琮身上的蟒袍,虽是行蟒,可这般少年,年岁比他要小了六七岁,便已经穿上了一品大员才有资格获赐的蟒服,这要让他们这些人怎么活?
贾琮只是笑笑,拱手谦逊地道,“侥幸而已,蒙皇上德威庇护,立下些许薄功,皇上隆恩,琮受之有愧!”
昔日同窗,也不好太过薄情,但若说有多热络,此时贾琮也不敢,毕竟不知道多年过去,这些人心性如何,背后又是哪一派势力。
今日之他,也非昔日之状。
一番寒暄,穆永祚反而站在一旁笑看着,并没有多说话,贾琮忙道,“天色不早,琮还须进宫面圣,殿下,我们这就走吧!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明德门,往宫里走去,此时才是重头戏,军乐大作,热闹非凡,又不乏庄重肃穆。
只见道路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,两边酒楼上也是人头攒动,大约是没想到少年将军竟然生得如芝兰玉树,看杀卫玠。
一些小姑娘小媳妇出了惊叹声,更有胆子大的,往下扔香囊荷包手绢,一时间空中漂浮着淡淡的如兰如麝香味。
更有甚者,凭栏而望过来的同时,唱着贾琮写过的那一《一剪梅。闺怨》,“红藕香残玉簟秋,轻解罗裳,独上兰舟。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……”
悠悠扬扬的声音,如空谷黄莺,令人沉醉,也引起那些闺阁中人的无限遐思,恨不能化作贾琮笔下那“轻解罗裳”之人,也叫他将自己那“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”看在眼里,挂在心上。
穆永正等人艳羡不已的同时也忍不住打趣,今日之后,天下谁人不识贾琮,以后贾琮在这神京花坊之中,可随便白嫖了!
贾琮与穆永祚骑马并肩走在前面,穆永祚还会忍不住挑起眼皮子左右看看,贾琮则是面目沉静如水,目不斜视,手握缰绳,信步由缰,缓缓地穿过长街,朝宫门走去。
看到这一幕,穆永祚也很快收敛心神,眼角余光落在少年的身上,一心想着父皇这次命他前来相迎,意义何在?
他自是也感受到了贾琮若即若离的态度,也实未想到,这位战场上庙算无遗,战无不克的少年,为人处世滴水不漏,这就令他非常棘手了。
不过,穆永祚也很快释然,若贾琮是那种他一勾搭就上手,或主动靠上来的,他也不敢与之亲近,纳为己用。
前面的少年坐在高头大马上,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官员,如扈从一般,不少人交头接耳,自是议论这少年圣眷优渥,简在帝心,也有暗自摇头,少年心志,最忌追捧,皇恩浩荡,非长久之计。
宫门在前,贾琮忙下马,与穆永祚一起,百官随行,从临敬门入。
荣国府,荣庆堂,贾母如常一般歪在罗汉床上,宝玉自是同坐窝在贾母怀里,王夫人、李纨、熙凤和迎春随侍一旁。
“昨日你过去,玉儿那丫头是说琮哥儿派了人前来说,今日晌午过后他就会回府了?”
熙凤心中也是火急火燎地算着时辰,这才刚刚晌午,不知道贾琮从宫里回来了没有,听贾母问起,她忙道,“是啊,昨日,琮兄弟派了亲兵前来,是这么跟林妹妹说的。”
至于说,那一对送进府的母女,熙凤也不好意思再提了,她原以为那姑娘是服侍贾琮的,谁知,如此标致风流的一个,人家竟然动都没有动。
她家琏二呢,当初她陪嫁进来的四个丫鬟,哪一個没被琏二摸上,这还是在她眼面前呢,如今只剩下了平儿一个。
这是人比人呢,真是气死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