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虚影哑然失笑,他倒是没说错,温璃比起其他人来说,确实就像白纸,没有走别人的路,也并未开拓自己的路。
其实当初留下传承的意图很简单,就是让传承代替自己走下去,别让时光抹除了他李白存在的痕迹就行……
他并不指望有谁能把传承扬光大,那样有意思么?握着青莲剑讨伐万族,映照已经死去的自己?
李白从不喜欢被束缚,又怎会用"大义"或者"传承"胁迫后辈必须怎样怎样呢?
得到他传承的人,最好能风流自在、游戏人间,做真正的逍遥谪仙。
可逍遥的概念太广袤了,严格来说,李白自己都不能做到。
正是因为他本人都做不到,所以"逍遥自在"才是他想传承的理念,他希望得到传承的人去实践,日复一日,一代又一代,直到有人真的逍遥,或者永无止境地追寻逍遥……
李白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能做到,但她已是这里最合适的人选。
决定传承的从不是空泛的仙酿,而是李白的选择,否则按照标准,玉挽天登场的刹那就该选他了。
李白需要的不是明亮的璞玉,而是新生稚嫩的萌芽,这样的人才能承接他的路,并且开拓自己的路。
传承一定要交给绝世天才么?像在集市上砍价那样选出性价比最高的人选?
传承就像好看的衣裳,好衣裳肯定也想搭配英雄好汉,可哪来那么多英雄好汉?李白难道生来就是青莲剑仙?
玉挽天厉害吧?眼神斩钉截铁,如剑光般凌厉,像是生来就该肩负大义而战似得,把逍遥谪仙的传承塞给他这种人,合适么?
风然亦是如此,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,极端又偏激,把太多东西埋在心里酝酿,追寻着扭曲的自由。
况且漫长的岁月过去,这个小姑娘走到了自己眼前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……
温璃这小家伙心思可简单可复杂,可塑性强,与其说她像纸,倒不如说她像水,能够容纳青莲漂浮不坠的水。
你将青莲投入水中,它会浮在水面上漂浮,与水形成良性循环。
你将青莲放在剑上,它要么被剑尖的锋锐撕裂,要么被搁置在剑身然后滑落,不知所踪。
你将青莲放在风中,那更是无稽之谈,更别说是裹挟着零碎刀片的风……
“小家伙,别自卑。”李白虚影伸出手,像是盛唐的谪仙跨越时空,轻抚小姑娘的额头。
这份温柔与潇洒如若日落时分的光,透过光阴长河绵延而来,溢散在温璃那渐变的丝上。
犹如将行就木的老人抚慰新生的稚童,慈祥又仁爱,在临别之际满怀祝福。
“我曾说过,得我传承,可得隐秘。”
“抱歉要食言了,那只是一个噱头而已,我并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……”
“别探索龙墓太深,那里的干系太大,关乎到一位禁忌。”
“此处绝非始皇帝之墓,但亦可算作始皇帝之墓。”
“谨记,在探索完下一个关卡时退避,否则会影响到始皇帝的布置。”
温璃怔怔出神,笼罩她的光很温暖,但太过沧桑了,有种浓厚的萧瑟之感在她心底氤氲。
漂泊一生,留下无数名言金句,他是绣口吐出半个盛唐的诗仙,也是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的剑仙……
终于,他的故事彻底落下帷幕。
温璃心中浓厚的悲伤被那无形的光所牵引,纯白的无尘之水从她体表渗下,悬在半空中漂浮塑形,似是镜面似是泡影,那盛世谪仙的惊艳于此刻昙花一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