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六岁,他失去了父亲。
年幼的白麒是个极为聪明和早熟的孩子,他已经懂得了死亡的含义。
在他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时,他的母亲就告诉他,他要有新爸爸了。
他不想要新爸爸,他只想要自己的爸爸。
可是妈妈说,没有爸爸的孩子会被人瞧不起,会被欺负。
但他不怕,他不怕被人瞧不起,也不怕被欺负,因为他可以打回去。
但是看着妈妈期待又开心的表情,他还是点点头。
他不想要新爸爸,但是同样不想让妈妈伤心。
于是很快,妈妈和那个男人组成了新的家庭,妈妈说,这是他的新家。
不,那不是他的家。
在那个家里,比他大四岁的姐姐会在私下掐他打他,也不知道跟谁学的,或许是他那个继父,打人的时候很有技巧,看不出什么痕迹,即使有,也可以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。
那个继父总是斜眼看他,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故意撞他,将他重重撞倒在地,然后嘲讽又蔑视地一笑。
他一开始还会将这些告诉他的母亲,但是那个女人总会被那两人三言两语忽悠过去。
后来他想通了,不是他的母亲不信他,只是不在意而已。
再后来,他被送走,他已经想不起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。
或许是难过的,不安的。
但是真到了青城,他甚至感到轻松。
因为在那里,没有人再打他,欺负他,也没有母亲时不时在耳边说自己是多么多么地不容易,要他如何如何听话。
本来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下去,直到末世的到来。
那天他从学校回到家,家里没有人,以前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,不过是多等一两个小时再吃晚饭而已。
但这次不一样,他等了好久都没人回来,不仅如此,外面还生着极为血腥残忍的事情,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。
他很害怕,非常害怕,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。
家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,那个照顾他的奶奶和她的孙子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好在家里有不少吃的,是那个奶奶给自己孙子买的零食。
在目睹了一次入室抢劫后,他果断将那些事物分开藏在家里各个角落,这样的话,即使有人进来打劫,也有很大概率遗留下一部分吃的。
怀着恐惧,他战战兢兢在家里多了一周,直到那天……
虞纱姐弟的到来。
白麒每次想起来,都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,在那样残忍的世界来临后,他从一开始就能遇上那样好的人。
之后的北上之路,危险重重,但是他真正面对的少之又少,虞纱姐姐将他和泡泡保护得很好,现在想想那段路途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冒险。
到了永安,他登记了寻亲信息。
事实上,如果不是虞纱说过,即使找到了亲人,他也可以留下了这句话,他是不会选择登记信息的。
那时候,他想要找到母亲的想法已经很淡了,更多的只是想知道对方的现状,问一问当年为什么选择送走他,解了心中疑惑而已。
虞纱一直以为他没有找到自己的母亲,是也不是。
他没有找到母亲,但已经知道了母亲的消息。
他在学校时偶然看到过那个男人和他的女儿,通过自己的打听,也知道了母亲的死讯——
是的,他的母亲已经死了,就在末世来临的当天,被那个男人推出去挡了丧尸。
这还是他“贿赂”了一个有催眠异能的同学得来的消息。
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。
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新家庭可以把亲生儿子送走,却又在危险来临之时被这个男人间接害死。
可笑。
不过那个男人也没好到哪儿去,没有异能,一条胳膊没了,腿也瘸了,他那个娇蛮任性的女儿蓬头垢面,畏畏缩缩,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。
母子一场,他还是给那个女人报了仇,那个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,没多久就死了。
至于那个继姐,义务教育一过就没再见过她了。
他的人生开启了新篇章,他有了珍视的人,没必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浪费眼神。
在军校几年,他出过大大小小的任务,身上留下的伤数不胜数。
每次回家时,虞礼都是一边擦药一边掉眼泪,他会适时露出隐忍痛苦的表情惹得虞礼更加心疼。
但其实,真正致命的几道伤疤他根本不敢让虞礼瞧见。
在虞礼再一次问他什么时候将工作调回家这边的时候,他笑道:“就这次。”
因为,他终于等到这个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真正长大。
他要追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