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天刚亮,落云宗丹堂的车队便出了山门。领队的是筑基初期的杜师叔,随行有四名炼气后期护卫、两名丹堂弟子,另有负责赶车的杂役。林道被分在后段,守着两辆装有空药匣的木车。出发前杜师叔只交代了两件事:寒溪谷药田的灵草一株不能私动,回程遇事先护药箱,谁也不许擅自离队追敌。
寒溪谷藏在两道山梁之间,谷底水寒,坡地却向阳。众人抵达时,负责看守药田的弟子已经将要采的凝灵草标了记号。丹堂的唐师姐拿着薄刃玉刀,沿根茎逐株取药,同行的魏师弟负责铺好吸潮灵纸,再将草药封进木匣。林道守在通向东侧山道的窄口,顺手核对车上箱位和封条,免得回程慌乱时连哪箱装着什么都分不清。
午前,他在坡下发现几处新踩断的枯枝,旁边还有半枚陷入湿土的鞋印。药田平日有人走动,这些痕迹本算不得稀奇,偏偏鞋印落在一条封闭多年的废路上,踩痕朝谷口延去。林道叫来负责前哨的蒋师兄,两人沿路看了十余丈,发现林间一处被拨开的荆条尚未弹回。蒋师兄立即回报,杜师叔亲自查看,神识扫过附近林地,却没见人影。
「有人来过,不一定还在。」杜师叔收回探查法器,吩咐众人提前将药箱封好,回程改由前后护卫各守一辆车,自己压在队伍中段。唐师姐将最后一盒辅药扣上封印,听说废路有人经过,也没慌乱,只让魏师弟把最怕碰伤的两匣换到内侧。林道趁车还未动,把各箱的绳结位置重新看了一遍。
过午,车队从寒溪谷折返。行到离谷口数里的一处林间弯道,两旁石壁渐渐收窄,前车刚转过弯,后方林里忽然传出两声急促鸟鸣。杜师叔手中罗盘轻震,几乎同时喝道:「停!」一道青影从坡上掠下,直冲前车。杜师叔袖中飞出一道金光,将那人逼回山坡,金光转眼化作三道细索,封住对方腾挪的位置。
后段的地面随即冒起两团灰烟,干燥刺鼻的烟气贴着车辕卷开。木车一侧绳索「啪」地断了,装着辅药的箱子向外滑去。林道早记过位置,知道松动的是后车外侧第三箱,里面虽未装最贵重的凝灵草,却也不能让人带走。他没有往烟中乱放雷术,先施展轻身术跨到车辕旁,伸手压住箱角,右手掐诀,一道雷光打向路旁空地。
青白亮光从烟边掠过,照出一截灰布衣角。一个瘦高散修刚从坡下窜出,手里带着半截割断的绳子,另一手还拖着木箱。林道催动引雷短锥,乌黑锥影从箱旁低掠过去,刺向那人前方落脚的石面。散修不得不侧退,拖箱的动作慢了半拍,林道便趁机将箱子扯回车沿。药箱撞在木轮上,发出一声闷响,封条还贴着。
「把箱放下,自己走。」林道隔着薄烟说道。对方冷笑一声,右手抖出一柄窄刃青铜飞梭,梭尾拖着淡绿光芒,从他左侧斜切过来。林道顾着身后药箱,退不得太远,只能先放出护身术,再将左臂铜叶护臂迎向飞梭。两件下品法器撞出刺耳金铁声,护臂的淡黄灵光一缩,冲力震得他半边肩背发麻,脚下退开一步才稳住。
飞梭没有立即回去,反而绕向林道身后的车轮。此人斗法显然不生疏,知道若能斩坏车轴,护卫就得留下收拾。林道放弃硬接第二击,借轻身术从车尾绕向侧面,引雷短锥同时折返,去截飞梭的去路。两器在半空相碰,各自偏开寸许。林道法力足够,操纵短锥却仍得分心,方才撑开的护身术因此薄了些。
散修见他守车,索性不再急着夺箱,左手连掷两枚铁钉,一枚钉向林道,一枚钉向车前拉缰的杂役。林道以雷光术打偏前一枚,另一枚却已贴近车辕。蒋师兄从前车赶回,以一面小木盾拦住铁钉,厉声让杂役伏低。林道趁散修分神,忽然将短锥压到贴地一尺处,从对方脚边绕向后侧,迫使他仓促收回飞梭。
这一收,散修持绳的左臂露了出来。林道指间凝出的雷刺不往胸腹打,而是穿过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薄烟,准确落在那只手腕旁。散修吃痛松手,绳索垂落,木箱彻底脱出他的控制。他骂了一声,反手催飞梭直取林道咽喉。林道偏头避开锋芒,仍被梭刃擦破肩头衣料,护身灵光连闪两下,终于支撑不住。
林道没有再退。对方刚刚让飞梭全力前冲,回收总要一点工夫。他右臂擡起,掌中雷声闷响,引雷短锥则从右侧逼向对手腰际。散修忙催一张护身符,黄色光罩才亮起,短锥便将其压得一阵晃动。林道蓄势已久的掌心雷紧跟着轰在光罩正面,青白雷光骤然炸开,黄罩裂成数片。散修被余劲掀翻,撞在坡边乱石上,青铜飞梭失去控制,哐当落地。
林道手掌发烫,胸口也因连番施法而急促起伏。他没冲过去补上一击,只用短锥指住散修的右手,逼其将未用的符箓扔开。蒋师兄赶来,把人按倒在地,用随身缚灵绳捆住双腕。散修还想挣扎,林道擡起短锥,那人终于安静下来。左臂隔着铜叶护臂仍有钝痛,好在手指活动无碍。他这才发现袖口被飞梭割开一截,里衣也沾了血。
前方战斗已经结束。杜师叔先前以金索困住的炼气十三层散修,连靠近车队都没做到,数招便被打落法器,封了法力。另一名炼气十层的袭击者见势不妙,原想从林后抄走小箱,却被两名护卫截住。护卫刘师兄的小臂挨了一刀,仍撑着木盾挡住去路;魏师弟趁乱将箱子推回车内,散修只好空手逃入林中,没跑出多远便被杜师叔的金索追回。
杜师叔清点三名俘虏,先问了众人伤势,再察看路旁符箓残灰。他从为首散修口中问出,对方早听说寒溪谷这几日收药,以为只有炼气弟子押车,等发现筑基修士随行,仍抱着抢一箱便分路逃跑的侥幸。他将三人封住法力,交两名弟子看押,并未让林道等人自行搜身分赃。那些飞梭、符箓和断刀,都要带回宗门登记处置。
唐师姐没有顾着询问谁斗法占了上风,先沿车逐箱检查封印。后车有只木匣角上裂开,灵纸也被撞松,好在里面的药材没有散出。她与魏师弟重新换匣封口,又将外侧第三箱挪到中间。刘师兄的伤口由随队药膏暂时止血,回宗门还须再查。林道肩上只是一道浅口,手臂却隐隐酸疼,想起飞梭折向车轮的那一记,仍觉得自己险些顾此失彼。
车队比原定晚了半日回到落云宗。丹堂验药无缺,记录了损坏的一只外箱和受伤的护卫,任务仍按完成结算。林道领到八块下品灵石、六点功绩,名册里也添了一笔寒溪谷护药经历。杜师叔在记录旁注明他及时阻止散修夺箱,却只当面提醒:「护住药箱是本分,莫以为赢了一个炼气十一层就能轻看旁人。方才若没有同门替你挡下铁钉,车前那人未必能平安。」
林道低头领教,没有争辩。
离开丹堂时,负责收录任务履历的师兄告诉他,宗门近期要核配一批筑基相关资源,凡修为达到炼气后期且符合申报条件者,都可按章程递交材料。丹堂护药经历能作为履历参考,真正能否取得筑基丹,还要看此次资源数额与宗门审核。林道问清通知张贴的时间,将记录收好。手里多了八块灵石,他却知道这点积蓄距离筑基所需仍有限得很。
此后四个月,山中寒气渐退。林道肩伤早已痊愈,左臂被飞梭震过的地方也不再作痛。他没有因胜过那名散修就添置一堆法器,而是把那一战的失误记在练习里。短锥应先控制对手走位,护身术不能为了抢攻随意收薄,遇上多人时更不能只盯住眼前一个敌人。许青山听他说起后段药箱险些被拖走,提醒道:「若我在,至少能替你先把车拉开。」
林道笑了笑:「所以我才盼你修为赶紧涨上来,免得下次仍得我守车。」
萧尘这阵子跟着器具房做了几批下品法器修缮,修为也进入炼气八层;许青山苦练身法之余,终于跨过七层关口。三人偶尔在讲习后碰面,话题渐渐从外门差事转向筑基资源。谁都清楚,林道最先走到炼气期尽头,并不表示另外两人便没有自己的路要走。萧尘还向他打听过铜叶护臂的损伤,知道只是磨出新痕,才说有空替他把扣带再换结实些。
灵植空间里的玄霆竹也照着季节缓慢生长。几株幼竹枝叶更密,母竹节间的紫黑电丝偶尔浮现,依旧没有可供林道收取的迹象。竹笋少了许多,他隔些日子才取出一根嫩的,照常处理后少量食用。数月下来,练习掌心雷造成的手臂酸胀恢复得更快,腰背也比从前结实。可他在试法院挨过一次低威力木丸,仍会觉得疼,便没生出凭肉身硬扛攻击的念头。
寒溪谷所得的八块灵石收进袋中后,林道按月又领了四块例俸,其间为药材、试法耗材与普通生活杂项花去三块。先前可核实的十六块,加上这次任务所得和四个月的净增,如今是二十五块下品灵石;功绩从十二点添到十八点。他将数字记好,继续把大半时间用于《雷元诀》。炼气十二层的法力已积蓄了很久,丹田逐渐有了胀满之感,行功时数条经脉的周转也比往日沉重。
一个夜里,他依旧按平常的速度运行周天,直到体内法力渐渐齐聚,才试着冲击那道迟迟未开的关口。前几回都被滞涩处拦下,他没有硬撞,停一阵再来,将雷属性法力分成数股缓缓推送。到后半夜,经脉里忽然一轻,原先阻碍的地方松开,法力如水过窄桥般贯通过去。丹田随之生出更大的容纳余地,林道又坐到天明,反复行功稳住变化,才确认自己已进入炼气十三层。
这一层是炼气期的最后一个境界。他试着催动引雷短锥,锥身绕过木桩折回,比过去更快更稳,掌心雷凝聚时也有了余裕。只是连续催动几次,心神依然会疲惫。林道没有把初入十三层当成炼气圆满,眼下法力尚须继续打磨,筑基丹也没有着落。他收起短锥,换好衣袍,去讲习处登记了新修为。
宗门告示前围着不少炼气后期弟子,一张新贴的纸上写明了筑基资源申报期限和基本条件。林道仔细看过,确认自己已具备递交资格,寒溪谷的任务履历也在可提交之列。纸上并没有保证谁能分到筑基丹,只有各项核验与审核的规矩。他站在旁边等前一人看完,拿出早已备好的身份牌和任务记录,径直往受理的案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