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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外门小会(第1页)

归山后没几日,林道小臂上的青痕便消了。倒是山道上那记木棍留下的教训,比伤处留得长。练护身术时,他不再只盯着灵光能撑多久,还请相熟的方成隔着几步,随意抛来团起的布包。头两回他依旧挡得狼狈,后来好歹能在东西飞近之前,把灵光凝到该护的位置。

一个多月转眼过去。外门的日子照旧热闹:东场一个练火球术的弟子把木靶烧穿,第二天又抱了块新板来,结果器具房的学徒认出上面的旧钉眼,追着问是谁拿废板冒充新靶;讲习处的郑师兄照常开课,来听的人有时挤满半间屋,有时连前排都坐不齐。林道间或去听,也按部就班运转《雷元诀》,只觉得丹田中的雷属性法力渐渐逼近一处难以越过的关口。

方成有一回抱着新做的木靶来找他,请他帮忙看看摆放的位置。林道见靶上贴着一张写了「不可烧毁」的纸,问谁出的主意。方成苦笑说是器具房学徒贴的,省得有人练火球时又把靶子烧成柴。两人试了片刻,方成总算把火焰收得小些,靶上的纸却先被余热卷了边。学徒在旁边看见,叹了口气,把「不可烧毁」改成了「尽量别烧毁」。

这日夜里,他按往常时辰收拾好房间,盘膝调息。雷灵力沿着熟悉的经脉行过数周天,原本每次走到末尾都会微微滞住,这回却像积水冲开一道窄沟,运转渐渐顺畅。林道不敢贪快,只顺着功法将气息一点点引回丹田。直到窗外更漏敲过两遍,那股充盈得有些发胀的感觉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
他再试着调动法力,发现比先前容易许多,丹田里能容纳的灵力也增了些。炼气四层,总算到了。林道坐在榻边揉了揉发僵的腿,第一件事却是取水喝了两口。为了这道关隘,他前前后后打磨了许久,如今过了,喜悦自然有,肚子却也饿得实在。屋外安安静静,隔壁有人打着鼾,丝毫没有察觉这里多了一名炼气中期弟子。

次日郑师兄看过他的功法运转,确认境界已稳,只叮嘱初入四层时别急着同时加重几门法术的修习。林道从讲习处出来,路过器具房,远远听见金铁轻响,便拐了进去。炉边的萧尘正在给一柄灰黑剑胚装护柄,桌上摊着细碎的金属边角和一张写满记号的纸。那块从坊市买回的青纹铜,已经用去大半。

「你的剑总算肯听话了?」林道靠在门旁问。

萧尘把最后一处铆钉敲牢,才擡头道:「过来试试。别拿剑刃去砍石头,先说好。」

他递来的仍是一柄普通铁剑,剑柄略粗,刃口尚未细磨。林道依言握住,试着平举、转腕,果然没有先前那种剑尖一味往下坠的感觉。萧尘指着护柄内侧说明,自己削去了剑身前段一点多余的料,再用少量青纹铜调整柄部配重,前后折腾了三次,才让重心落在合适的位置。

林道将剑交回,认真道:「这回握着确实顺手多了。」

萧尘接过剑,脸上的满意只露出一点,随即又说刃口还得磨,剑脊也不算匀称。

林道听得好笑:「难得夸你一句,你倒先把毛病全报出来。」

萧尘道:「不先说清,回头你借去劈柴,又要怪我没提醒。」

旁边学徒听到这话,忍不住插嘴:「萧师兄从前试剑胚,连炉旁的木凳都差点削掉一条腿。」

萧尘平静答:「所以如今不在炉旁试了。」

器具房这几日忙,是因讲习处准备在外门演武场举办一次技艺小会。弟子们可将修好的普通器具、习得的基础法术带去交流,符箓、灵草的入门讲解也有人张罗。林道原先没把这类活动放在心上,听说郑师兄主持术法试演,便打算去看看。萧尘则收到器具房学徒的邀约,准备带刚调好的剑胚去展示,顺便听听别人对配重的看法。

小会那天,演武场边摆了十来张长案,案上有护腕、短剑、木制药盒,也有几叠绘着浅淡符纹的纸。平日冷清的空地围了不少外门弟子。一个年轻女弟子正向人演示引水术,让细细水流穿过三个悬挂的铜环,到了第四个却忽然偏了方向,把旁边看热闹的人鞋面淋湿了。那人低头看看鞋,笑说总算不必另找地方洗脚,围观者顿时笑出声。

靠近场边的小摊上,有弟子把自己多出的普通金属片摆出来交换,旁边的小木牌写明只收私人材料,不接宗门公物。另有一位管灵草圃的师姐拿出两盆长势不同的低级灵草,讲解遮阴和浇水的分寸。林道停着听了一会儿,有人问为何同一盆草的叶尖会发黄,那师姐说得干脆:「先看看根是不是泡烂了,别一黄就想着添灵水。」林道记住这句,暗自觉得比满口玄妙的说法有用。

离灵草案不远,有个外门弟子举着两张自绘的低级符纸,向旁人说明自己只画成了一张,另一张灵纹断了一笔,不能当成完整符箓出售。买东西的女弟子将那张失败的拿起来看了半天,最后用几枚普通铜钱换走,准备回去对着练笔。林道原以为这种场合都是来卖成品,见连失败的练习纸也有人愿意留作参考,反倒多看了两眼。

萧尘那柄剑胚被放在器具房的案上,与几件修好的普通护具并列。一名曾见过旧剑的弟子拿起来掂了掂,惊讶道:「上回剑尖还往下栽,如今倒稳了。你换了整条剑身?」萧尘摇头,把重新打磨的部位指给他看,又解释柄部少量配料的用处。那弟子听得认真,连问两个问题,最后让萧尘持剑走了几式基础动作。剑光谈不上多快,收招时却稳稳停住,不再拖着手腕歪斜。

有人鼓了两下掌,更多人围过去询问配重,萧尘耐心答着,竟比平时多说了好些话。林道在旁边看得稀奇,待人散开才问:「原来你也有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的时候。」

萧尘将剑收入鞘中:「平日问我的是你。」

林道道:「意思是我问得不好?」

萧尘想了想:「你通常先问会不会赔钱。」

林道被噎了一下,只得承认这话不全错。

试法区那边已有人喊着让开。郑师兄将几道不同属性的基础法术安排在各自适合的靶位,叮嘱参加者别一味比谁动静大。有人施展火球术,把火焰压得小而集中,木靶上只留拳头大小的焦痕;另一人贪图威势,火光冲得老高,落点却偏到旁边。郑师兄叫人重新画线,顺口道:「烧得宽是柴火的本事,准不准才看你自己的。」

林道也报名试了雷光术。新入炼气四层,法力比过去充裕,指间电芒凝聚得更稳。他依照郑师兄的要求先打近靶,随后换到稍远的位置,电光击中铜包木靶的边缘,发出清脆声响。郑师兄看过后说威力够用了,出手前那一点多余的凝力动作还可省去,若真遇敌,半瞬也能误事。林道想起山道上那次挨棍,便把话记了下来,没有追着再多放几次雷光。

另一边的身法试演围得更热闹。几个木栏摆成错开的信道,参与者须在规定范围内绕过木桩、越过矮栏,最后停在窄窄的白线前。一名青衫青年走得十分轻快,脚尖在石上微点,转身几乎不带停顿,末了稳稳落在线内。旁人叫了声好,他却转头看向林道,笑着招呼:「林师弟,你刚才施的是雷光术?要不要也来走一趟?」

青年自称许青山,炼气四层,金木双灵根,平日最爱琢磨轻身术。他见林道的法力凝聚快,便好奇雷属性修士催动轻身术是否也善于短距离起步。林道本来只想旁观,听他解释完,倒起了几分兴趣:「比便比,不过规矩怎么定?别跑到半路,你又说风大把我吹歪了。」

许青山大笑:「这儿谁敢乱吹风,郑师兄第一个来抓。」

郑师兄准许两人各走一次试路,随后按同一路线比较。第一回林道起步确实快,轻身术运转之下,前两段直路走得利落,甚至比许青山先越过第二道矮栏。可一到末尾的急转,他的步子收得慢,脚掌擦著白线滑出去半寸。许青山从另一侧绕来,腰身轻轻一折,落地时恰在圈内。周围弟子一阵喝彩,林道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,只能无奈笑笑。

「你跑得快,转弯却太舍得用力。」许青山凑近说道,「脚下要留一点余地,不然到线前只能硬收。」

林道试着依他所说,把最后一段的法力提前收薄,第二回虽没抢到最前,倒能稳稳停在线内。许青山也把林道起步时的法力运转问了几句,发现那股迅捷主要来自施法时机和发力,并非雷灵根能凭空让人飞快,便表示自己回去也要试试。

郑师兄恰好走到白线边,听见两人议论,指着被林道踩散的粉痕说:「你们回去若只练起步,半个月后还得在这里刹不住。移动时留多少法力,落脚时又收多少,自己心里要有数。」

林道问是否该故意减慢前两步,郑师兄却叫他先别忙改快慢,练到能在三处不同位置停下再说。许青山听得连连点头,转身就问能否借这套木栏再练一刻钟,郑师兄指向旁边排队的人:「可以,等他们先试完。」

萧尘看完这一遭,才从器具案旁走来:「起步挺快。」

林道斜眼看他:「后半句呢?」

萧尘看向地上被擦掉一小块的白粉:「停得也挺热闹。」

许青山不明所以,笑着替林道说话:「第二回已经好多了。你这位师兄平日也这样说人?」

林道道:「习惯就好。他肯夸半句,已经算今日心情不错。」

萧尘不争,只把剑鞘往怀里紧了紧。

小会临近结束时,郑师兄在场边贴出一张新告示。下旬讲习处将举行三人试法,面向炼气中期弟子,三人为一组,在规定区域内完成简单的警戒、移动与法术配合。不同项目有不同评判法,重在分工,报名者须明日到讲习处核对规则。有人围着告示议论,已经开始四处找相熟的同门搭伙。

许青山把告示看完,回头问林道:「你们两个之前一道出过宗门?那正好,我还差个能配合的人。要不要一起试试?」

林道看了看萧尘:「我们倒没什么默契可言,他认材料,我怕赔材料。」

萧尘问许青山:「你擅长什么?」

许青山拍了拍腿:「跑得快,路也认得清。」

林道道:「真出了事,你岂不是头一个跑掉?」

许青山笑道:「那我跑回来报信,总比站着挨打强。」

萧尘竟认真点了点头:「这个本事有用。」

林道被他二人逗笑,随即又去看告示上的分组条件。三人修为都合适,所学也不相同,倒值得试一回。告示末尾还注明每组只准携带登记过的普通练习器具,需由讲习处的人检查,萧尘看到这一行,便说自己那柄剑胚最好别带去,免得有人以为他专程去试剑。许青山却说可以先问清能不能用木剑,三个人第一次商量事情,倒先在该带什么上有了不同主意。林道说先不急着登记,明日到讲习处看清内容再定。许青山答应得爽快,还约他们早些来,省得人多要排队。林道收起袖中的凭牌,望着两个新近熟悉的同门,觉得这回宗门活动多半不会太清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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