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黑石岭一带后,药队又往西南走了两日。
路越走越宽,来往车马也明显多了起来。林道已经不像刚离开五里沟时那样,走半日便觉得肩膀发麻。什么时候把包袱放到车上,什么时候提前装水,哪里该帮老秦检查油布,他渐渐都有了数。
第三日上午,官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段长长的灰色城墙。
林道站在最后一辆药车旁,擡头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地方和他之前经过的小镇完全不同。
城门足够三辆大车并排通过,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,有运粮的牛车,也有驮布匹的骡队。几个佩刀的兵丁守在门边,不时掀开货车上的油布查看。
孙成山却像早已习惯,带着药队慢慢往前挪。
轮到他们时,他把提前准备好的货单递过去,又交了入城的钱。守门兵翻看了两捆药材,挥手便让车队进去,连站在最后面的林道都没多看一眼。
林道反倒觉得这样最好。
进城后,四周一下热闹起来。
街面铺着青石,车轮压上去发出连续的轱辘声。两旁商铺比镇上的高出不少,有些酒楼甚至修到两三层。路上佩刀带剑的人也多了起来,还有挂着镖旗的车队从旁边经过。
林道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。
那些人里谁真有本事,谁只是带着兵器壮胆,他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药队没有在街上停。
孙成山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去了城西一处大货栈,把三辆药车停进后院。这里显然常收药材,仓房门口已经堆着不少竹篓和木箱,几个伙计拿着帐册等在那里。
林道跟着老秦一起卸货。
搬到第二车时,老秦忽然蹲下来摸了摸一个药包底部,脸色沉了些:「这包返潮了。」
油布外面看不出什么,拆开以后,靠最底层的几把干药果然已经软了。老秦把东西倒出来摊开,让林道帮着挑。
林道一边翻,一边把已经出现霉点的几株单独放出来。
老秦扫了一眼:「这几日没白跟。」
只这么一句。
林道却知道,至少自己现在不会再被当成什么都不懂、只会跟路的小孩了。
卸完货已经接近午时。
孙成山和货栈的人还要结帐、清点后面要带走的东西,便让几个伙计下午各自去办事。
「天黑前回来。」孙成山特意看了林道一眼,「别往偏巷钻,钱藏好。真迷路了就问城西货栈,别逞强。」
林道点头。
他吃过午饭,没有去看热闹,而是先沿着药材铺最多的街走了一圈。
进城以后,他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前些日子听来的那些仙人消息,大多出自酒桌、猎户和赶山人。有人说看见光,有人说看见人影,真假混在一起。
若还这么一路听下去,他最多只能记住一堆怪事。
真正长期和深山打交道的人,或许更值得问。
林道先走进一家门面很大的药铺。
柜后掌柜正忙着给客人称药,见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进来,只随口问了句:「抓什么药?」
林道道:「我想问问,你们这里收不收从深山里挖出来的老药?」
掌柜擡头看了他一眼:「收。你有?」
「没有。我想问,有没有人专门去特别深的山里采药?」
「多的是。」掌柜已经低下头继续拨算盘,「城外靠山吃饭的人不少。你要找采药人,去山货市问。」
「他们有没有……」
林道话还没问完,对方已经把药包递给前面的客人,又冲后面喊:「下一个!」
显然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。
林道也没纠缠,转身出了门。
刚走到街口,他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声吆喝:「活神仙开坛画符,驱邪治病,三文钱便能求一张平安符!」
周围立刻有人往那边围。
林道脚步顿了一下,也跟过去看了几眼。
人群中间坐着个留长须的瘦道人,面前摆着黄纸、朱砂和一只铜盆。他念了几句听不清的东西,手中黄纸往火上一晃,忽然腾起一团蓝绿色火苗,引得周围一阵惊呼。
随后,那道人又端起一碗清水,对着水面吹口气,水里立刻冒出白烟。
围观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林道却没往前挤。
他不知道那些手段具体怎么弄出来,却怎么看都和五里沟那三个人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