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透了才开拔。老仙官把龛里那盏灯点上,自己提一盏,另一盏给了大黄。
「这一关,高。」他说,「走慢些。」
石阶比前两回都长。走一截,云矮一截;再走一截,云就到脚底下了。云海在下头铺开,白得发亮,像刚醒还没收拾的被窝。啾啾头一个飞出去,又头一个飞回来,翅膀扇得比嘴还急。
「上头有个台子!」她嚷,「老大的台子!石头的!」
「多大?」清风问。
「落一百个我,绰绰有余。」
「那没多大。」踏雪在前头走。
「我说的是一百个麻雀!」
「麻雀也没多大。」
啾啾气得落在大黄头顶上,不飞了。
石阶尽头,豁然敞开了。真是一个台子——圆的,青石铺的,宽得能跑马,边上没有墙,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石栏杆。栏杆外头就是云,云外头就是天。台子正当中,卧着一块大石头,灰白,平得像一面鼓,又像一张没写字的纸。
「这是问天台。」老仙官说,「天柱的顶,就到这儿。」
「顶?」大黄把包往上颠了颠,「那再往上呢?」
老仙官朝台子北边一指。那儿的石栏杆,断了一段。断口外头,云裂开一道缝,缝里头远远的,是月亮。缺了一角的月亮,比在下头看大了一倍。
「再往上,」老仙官说,「就不是走的了。」
踏雪跳上当中那块平石头,四下看了看。风从四面来,把他的毛吹得一顺一顺的。
「这就是问天的地方?」他问。
「是。」老仙官说,「站上去,问。」
「问什么?」
「问天。」老仙官说,「你心里压着什么,就问什么。天听得见。」
「天答么?」清风问。
老仙官笑了笑,没答这句。
「怎么问?」啾啾落在那块平石头边上,「冲天上喊一嗓子就成了?」
「心里压着什么,问什么。」老仙官说,「不用喊。天不是听声音的,天是听分量的。你这话有多重,它掂得出来。」
「那要是问得轻呢?」
「问得轻的,风一吹就散了。」老仙官说,「天收不着。」
踏雪在那块平石头上踩了踩。石头凉的,硬的,底下像空的,又像实的。
「我先不问。」他说。
「为什么?」
「我那句太重。」踏雪说,「等天稳一稳再问。省得把它问塌了。」
刺猬精在石头缝里憋着笑,让大黄拿尾巴扫了一下。
台子上不只他们。石栏杆边、石阶口、石头缝里,散着好些人。有香客,也有小妖。一个老婆婆守着一篮子香,一个汉子背着个娃,还有个穿长衫的,手里攥着笔,像要往天上写什么。小妖那边,蹲着只毛都没修齐的小狐狸,缩着个瘦筋筋的蛤蟆精,还有个顶着壳的蜗牛精,一步一挪,挪到台子中间又挪回来。
「他们也是来问天的?」啾啾问。
「是。」老仙官说,「问天的,一年比一年多。」
「那天一年比一年答得少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