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问凤凰!」
啾啾在松枝上一个没站稳,头下脚上挂了下去,又扑棱着翻上来,站稳了还在喊:「我知道凤凰!梧桐山!南边云海里!」
「知道得不少。」山神奶奶说。
「百鸟朝凤!」啾啾说,「南飞的老雁说的!他们祖上朝过凤!见了凤凰,还要行礼!」
「哦?」山神奶奶眯起眼,「那你行一个我看看。」
啾啾把翅膀一收,脖子一低,脑袋往翅膀底下扎得太狠,整个身子往前一栽,从松枝上又掉下去了。这回是大黄一擡爪子把她接住的。
「上回我说,见了再说,现学。」踏雪说,「这不就现学了么。」
「鸟的礼,不难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低头,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靠,靠住了就行。别扎。」
「那我再试试!」啾啾从大黄爪子上跳下来,这回低低地靠住了,没栽。
「礼成了。」土地公在旁边看得手痒,把草帽往胸口一按,当场示范人的礼——腰弯得太深,草帽扣在脸上,长胡子拖到地上,扫起来一圈土。
「你这是拜灶王。」山神奶奶说。
土地公把草帽扶正:「我就会这一个。」
「猫的礼我知道。」踏雪说,「把尾巴竖起来,尾巴尖勾一下。」
「那就各自行各的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心到了,就是礼。他不挑。」
「他见过的礼多了去了。」土地公说,「几百路的鸟,几百样的礼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?」啾啾问。
「猜的。」土地公说,「我活的年头,猜这个够用了。」
「他?」清风问,「凤凰是……」
「我见过他一回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那年我还小,在南边云海边。」
土地公蹲在树根上掰指头:「您老人家还小那年,我还没生下来。」
「所以我到他面前,也还是个丫头。」山神奶奶笑眯眯地说,「啾啾,见了凤凰,替我问一声好。」
「我记着呢!」啾啾说,「我替您问好!」
「就说,南山那个小丫头,问您老人家好。」
大黄把头擡起来:「八百年了……还小丫头。」
「在凤凰面前,」山神奶奶说,「谁都小。」
大黄想了想,把头点了点:「这话在理。」
「为什么非得问凤凰?」清风问,「问别人不成么?」
「不成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他活得最长,站得最高。云海有多厚,他踩在云上头看得见;天柱断没断,他立在梧桐树上看得见。天上的事,天上的活物最清楚。」
「老雁也是这么说的。」清风说。
「老雁没说错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路要自己走,话要问行家。你们问到他头上,就算问对地方了。」
「那凤凰长什么样?」啾啾把翅膀一收一放,「几个尾巴?是不是浑身冒火?」
「浑身冒火的是灶膛。」山神奶奶说。
「他什么样,」土地公插嘴,「说了就俗了。」
「就你懂。」山神奶奶说,「他什么样,我不好说。见着了,你们自己看。」
她拿木杖往南边一指:「从这道梁往南,还有两道梁。翻过去,就是云海边。云海里哪天晴了,露个青尖的,就是梧桐山。山不高,就一棵树顶着天。」
「那梧桐的叶子,」她接着说,「落下来,在云海上漂半天才化。凤凰就站在树顶上。树有多高,他站多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