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日,队伍往南,翻梁。
老汉说的梁是一道石头梁。出了旧镇上岗,往南走出十里地,路就没了正形,顺着山脊弯弯绕绕,一边是坡,一边还是坡。大黄走在队尾,驮着所有的包。老汉给的酱罐子塞在包袱缝里,走一步,咕咚一声。
「酱罐子在唱歌。」啾啾落在他耳朵上。
「那是晃的。」大黄说。
晌午,队伍在梁上一块大石头背后歇脚。清风把旧地图摊在石头上,风一吹,四个角轮流翘起来。吱吱趴上去压着,尾巴压住第五个角。
「图上这道梁,」清风说,「没画庙。」
「老汉画在嘴上。」踏雪说,「嘴上的图,比纸上的灵。」
分饼。炊饼掰开,抹一层旧镇的酱,卷两根老汉的咸菜。酱是素的,大黄那份多抹一层,他吃得很慢。
「香吧?」清风问。
「嗯。」大黄说,「就是旧镇那个味儿。」
他吃着吃着停了一下,把剩下的半块包好,塞回包袱。
「留着。」他说,「酱就这些,省着蘸。」
踏雪把自己那块饼啃完了,舔了一圈爪子。他盯着酱罐子看了两眼,把头扭开了。红鲤在瓦盆里说:「你少看两眼。那是素的。」
「我看罐子。」踏雪说,「罐子又不是你。」
下午,风向变了。大黄抽了抽鼻子,耳朵转了两转。
「那股味儿,」他说,「又跟上来了。」
踏雪回头望。后头是下梁的路,空的。
「不是后头。」大黄说,「是前头。」
「远么?」
「不远不近。」大黄想了想,「我拿不准——是它跟着我们,还是我们跟着它。」
谁也没接话。风从梁上过去,树叶子翻出白肚皮。林子里,鸟一声不出。
啾啾头前飞了一圈,折回来:「梁那头有座庙!房顶塌了半边!有烟!」
「有人?」清风问。
「没见人。」啾啾说,「就见烟。」
黄昏,队伍翻过梁头。果然有庙。
庙不大,一间正殿,两间偏的。山墙歪着,房顶塌了半边,拿几块石板胡乱压着。庙前一棵老松,松下一块石碑,碑上的字让苔吃掉一半——山神庙。
庙是破的,庙前的台阶却扫得干干净净。灶房门口码着一垛柴,码得整整齐齐;灶上坐着一口锅,锅沿搭一把水瓢;廊檐底下挂着半串干辣椒、一把干艾。柱子上刻着字,深深浅浅:
「夜路难走,进来歇。」
「王家老三,借火一宿。」
「第三十七次路过,还愿。」
「老汉说得对。」清风说,「破是破,灵。」
「灵不灵不知道。」吱吱说,「扫得干净是真的。」
踏雪跳上正殿门槛。殿里一尊山神像,泥塑的,彩漆剥了大半,眉目还在,笑模笑样。像前一只小香炉,炉里一截香脚,冷的。供桌上一只粗瓷碗,碗里三颗野枣。
「香火不多。」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