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黑着,只有药炉底下一点火光。
踏雪先奔笼子。笼门上一把一把小铜锁,黑地里泛着光。
「咔哒。」
第一把锁开了。吱吱趴在笼门前,两只前爪掐着锁,耳朵粘贴去,听一听,拧一拧。这套手艺,青山道观底下开捕妖人铁笼那回他就使过,使完自己都后怕。后怕归后怕,手艺是越使越熟。
笼子里的小刺猬擡起头。
「接你们的。」踏雪说。
小刺猬点了点头。上一回,他也是这么点的头。
兔子醒了,两只小蛤蟆也醒了。兔子哆哆嗦嗦:「你、你们是官差吗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你们是……」
「路过的。」踏雪说,「路过的猫。」
「猫?!」兔子一激灵。
「怕什么。」吱吱手上不停,「他要吃你,还用开锁?」
「你、你还开过锁?」
「捕妖人的铁笼我都开过。」吱吱说,「我再重申一遍,这很危险。别问了,开了就跑。」
兔子小声说:「他们说是招帮工……来了就让喝药。喝了就困,困了就关笼子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踏雪说,「出去以后,慢慢说。」
一把,两把,三把,四把。笼门全开了。
院门那边有了动静。三更到了。
瘦高个端着香炉出来,睡眼惺忪,一边走一边拢火。火光一亮,他看见了笼子前头的黑猫,看见了满地的锁,看见了空了的笼门。
他脸一青,手一抖,整炷香连着火星子,直往笼子这边丢过来——
甜丝丝的白气,轰一下散开。
踏雪不躲。
他迎著白气走上去,擡起了尾巴。
一泡尿,正浇在香炉里。
嗤的一声,白气塌下去半截,甜丝丝的味儿当场变了味儿。香炉里冒了个泡,不响了。
院里静了一瞬。
「……这就是绝活?」吱吱捂着鼻子。
「这叫水攻。」踏雪说。
吱吱凑近香炉闻了闻,又赶紧退开:「甜丝丝,面乎乎,掺香灰——假丹就是这锅里熬的。」
「一锅假药,一锅迷香。」踏雪说,「这铺子,就这两样本事。」
「他尿啦!」啾啾蹲在房檐上,嗓门大得整个后巷都听得见,「猫尿啦——」
「那叫水攻!」
瘦高个呛得直咳嗽,捂着脸往屋里退,撞翻了半边门板。踏雪没追。猫不追。他回头:「快。」
墙洞那儿,吱吱已经把小的一个一个往外送。小刺猬头一个钻出去。兔子第二个——兔子腿软,是让吱吱推出去的。两只小蛤蟆手拉着手,蹦得比谁都快。
「排好队,排好队,别挤。」红鲤在排水沟里押队,「一个一个来……我修行八十年,头一回当艄公,二回钻沟。」
「沟里那位是鱼?」一只小蛤蟆扒着沟沿问。
「是龙。」红鲤说,「将来的。」
小蛤蟆肃然起敬,跳沟里的水花都小了。
兔子跟在最后头,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口药锅:「锅还在……」
「锅不跑。」吱吱说,「跑的是我们。」
吱吱又蹲到看门狗脖子底下。铁链上的锁,比笼锁还小。
咔哒。
大狗站了起来,抖了抖毛,走到院门口,往门洞里一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