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买我的?」小麻雀把脑袋一歪,「那你是什么?」
「路过的。」踏雪说。
「路过的夜里钻墙洞?」
「……钻墙洞,也是路的一种。」
小麻雀想了想,觉得有理,就不追究了。她拿一只爪子扒着笼条,压低了那副大嗓门,说起话来还是跟倒豆子似的:「我叫啾啾。你们几个人?几个妖?外头还有人吗?那个大个子是狗吧?我在里头都闻见了,狗味儿可大了——你们是要买我吗?真不买?我五更喊得可准了,就是他们老让我练,喊错了不给饭吃,一喊喊一宿,我嗓子都哑了,你听——」
「听出来了。」踏雪说,「小点声。」
「这就是小点声了。」啾啾说。
笼子挂在廊檐的钩子上,一人多高。笼门上挂着个小木牌,借着窗里的灯光,看得见上头几个字:报晓鸟,五更准,不二价,八十文。
「八十文。」洞口传来吱吱的声音。他已经从墙洞里钻进来了,正仰头打量那只笼子,「一只鸟,卖八十文。」
「贵吧?」啾啾说,「我也觉得贵。」
「我不是夸你。」吱吱说,「我是心疼钱。」
踏雪蹿上墙头,又顺着廊柱上了房梁,三两下把笼子从钩子上摘了下来,轻轻放在地上。啾啾在笼子里被晃得直扑腾:「稳当点稳当点!我身价八十文!」
「开锁。」踏雪说。
吱吱趴到笼门前,两只前爪掐住那把小铜锁,耳朵粘贴去,听一听,拧一拧。这套本事他八辈子都忘不了——那年青山道观底下,捕妖人的铁笼,也是这么开的。
咔哒。锁开了。
「你会开锁?!」啾啾瞪圆了眼睛,「你一只老鼠,会开锁?」
「我是帐房。」吱吱说。
「帐房都得会开锁吗?」
「帐房什么都得会。」吱吱说,「不然帐怎么收得回来。」
啾啾一步跳出笼子,抖了抖翅膀,头一件事就是仰头要喊——踏雪一只白爪子按住她:「别嚷。」
「我没嚷。」啾啾说,「我嗓门大,可我有分寸。」
院里那条看门狗擡起了头。铁链哗啦响了一声。
大黄就在院门外头的门洞里坐着。他听见狗叫,把脑袋凑到门缝上,喉咙里低低地呜了两声。门里头那条狗也呜了两声。一里一外,呜来呜去,跟说话似的。
「他说什么?」清风在外头小声问。
「他说,他也是被拴在这儿的。」大黄说,「他不咬人。他也不咬我。」
「那他说让道了吗?」
「他说,」大黄把声音放得更低,「天天听那只鸟喊五更,吵得他睡不着。让咱们把她带走。」
看门狗把下巴搁回爪子上,铁链再没响过。
就在这时,前头铺面那边传来脚步声,踢踢踏踏,是查夜的伙计。伙计打着哈欠往院门这边来,门闩一响,门开条缝——门外头,坐着一条大狗,个头快赶上半扇门,两只眼睛在黑地里亮着,正正地看着他。
伙计看了狗一眼。狗看了伙计一眼。
「……明儿个再说。」伙计把门轻轻带上了。踢踢踏踏,脚步声走远,越走越快。
「他怕我。」大黄说,很不好意思,「我什么都没干。」
「你块头大。」踏雪说,「块头大,就是道理。」
啾啾已经飞上了房檐,蹲在屋脊上替他们望风。她嗓门大,眼也尖,一路报信:「左边没人!右边没人!房上有一只野猫——不算,那是你们的人!」
「那是我。」踏雪说。
「哦。」啾啾说,「那你快点,你走得太慢了,猫怎么走得这么慢——」
「她话真多。」踏雪说。
「她说得倒快。」清风说。
临走,踏雪跳到那溜大笼子前头,隔着笼条看了看里头。刺猬醒了,兔子也醒了,都扒着笼条看他。
「天就快亮了。」踏雪说,「天一亮,就来接你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