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刀打包好后,唐晓雨在微信上给韩师兄留了言,言简意赅:「师兄,样品我跟老板说了。钱不用,送你两把我们厂出的同材料厨刀做样品,市面公开售卖的。检测随意,报告方便的话可给复印件。你地址先发我。」
韩师兄几乎是秒回:「厨刀?等等,你是说,拼多多那个卖三百多的厨刀,跟你们那工业刀片材料一样?!」
他昨天半夜挂了电话,就搜了「开飞金属」和「冷锋」,全网信息少得可怜。只有拼多多上一个店铺,销量不高,挂着「冷锋高端厨刀」的链接,标价368,评价里零星有几个「特别锋利」「剁骨头不费劲」的好评。
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韩师兄的那股震惊,唐晓雨忽然有种莫名的爽感,「嗯,老板说的,最早就是用这刀试的工艺。性能一样。」
韩师兄那边输入了很长时间,最后发来一段:「晓雨,替我谢谢你们老板。另外……如果可能,方便的时候,我能不能……去你们厂拜访一下?纯技术交流,我以个人名义。」
「我问下老板,一会儿给你回话。」
没过多久,看着快递员把盒子收走,她心里那点因为「泄密」而生的忐忑,忽然就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原来最内核、最惊人的东西,早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,卖了这么久。
只是没人认得出来,是啊,谁能想得到呢。
实际上,最该、也最有可能察觉到这异常的,本该是提醒周开飞做工业刀具的王总。
他学材料出身,又在行业里浸了半辈子,可是那五片灰扑扑的刀胚样品,在他拉开办公桌抽屉、随手将它们和一堆名片供应商数据混在一起时,就注定被遗忘了。
理由简单,甚至有些冰冷。
一个既不愿交出内核工艺、又拒绝贴牌代工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点「好东西」——在他那套运行了二十年的商业逻辑里,这构不成一笔清晰、可计算的生意。
没有稳定供货的承诺,没有品牌背书的溢价空间,没有成熟的渠道去消化,那点「性能」再好,也是没有意义的。
他代理的那些进口高端刀片,反而有可能因此变得更难卖,何苦呢。
抽屉合上,也就合上了。
几天后,唐晓雨从企业邮箱里下载了一份带公章的PDF通知,打印出来,放在周开飞桌上。
「周总,胡科长那边的正式通知,发到公司邮箱了。第一批试点采购两千片,价格维持128元。要求本月内分两批交付,随货需附第三方材质报告和出厂检验单。」她指着通知末尾的条款,「这里注明,如果首批交付质量稳定,会启动流程,将我们纳入集团年度采购供应商名录。」
周开飞拿起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,扫了一眼发件人——是集团采购部的公共邮箱,抄送了刘大勇和胡科长。
「回复收到,确认按时交付。」周开飞把通知放进文档夹,「这批货让陈师傅重点盯一下,报告和检验单提前准备好。」
「好的,我马上回复。」唐晓雨转身出去了。
周开飞靠向椅背,眼中的焦点落得很远。
有一件事,始终悬在周开飞脑子里,让他没法完全踏实下来,
是关于那个黑盒子的,更具体地说,是关于那段最初烙进他意识里的警告:
【警告:连接绑定当前接触者生物电特征。和其他碳基生物物理接触,将导致连接重置。】
「碳基生物」。
这个词涵盖的范围太广了。人自然是,猫狗牛羊也是,甚至蚂蚁、细菌,理论上都属于碳基生物。
那黑盒子在河底的淤泥里不知泡了多久,表面附着过微生物、藻类,可能被鱼虾碰触过,甚至被水草缠绕。
他都需要一个更明确的答案,可控范围内的测试,必须做一下。
当天下午,周开飞去了一趟市郊的宠物市场,在一个摊位上挑了两只刚断奶不久的小土狗,一黄一黑,装进纸箱带了回来。
真要是「连接重置」发生在狗身上,从两只小奶狗爪子里把盒子抢回来,不费吹灰之力,风险完全可控。
下午,厂里因为两只小毛球的到来,难得地热闹了一阵。
林果和唐晓雨都凑了过来,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。林果抢先抱了那只小黄狗,唐晓雨犹豫了一下,也抱起了小黑狗,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嗅她的手指。
「老板,你买的?起名了没?」林果用指尖挠着小黄狗的下巴,它舒服得眯起眼。
「还没。先放着吧。」周开飞看着她们逗狗,没多解释。
「放厂里好啊,以后看门!」林果兴致很高,抱着狗就近走向自己的直播区,对着摄像头晃了晃,「来来来,家人们看看,咱们厂的新成员,萌不萌?」
她最近人气稳中有升,下午时段除了固定展示厨刀性能,也会穿插一些「厂区日常」来丰富内容。两只意外到来的小奶狗,显然是绝佳的素材。
唐晓雨本想放下小狗回去工作,却被林果一把拉住。
「别走呀晓雨,一起来!你抱着那只黑的,坐我旁边。」林果冲她眨眨眼,压低声音,带着点狡黠的笑意,「咱们直播间,『美女材料学霸』和『可爱萌宠』同框,这流量密码不就来了吗?」
唐晓雨有点无奈。她知道林果指的是偶尔拉她出镜时,弹幕里对她「材料专业小姐姐」身份的热烈反应。
她知道自己远算不上学霸,可网友们似乎对「学材料」和「颜值」的结合有种莫名的热情。
拗不过林果,她只好抱着安静些的小黑狗,在林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镜头打开,直播间的观众很快发现了新亮点。
【哇!哪里来的狗!】
【一只黄一只黑,取名了没?】
【旁边是材料小姐姐!双倍快乐!】
【奶狗和冷锋刀,这组合有点硬核萌啊!】
林果熟稔地交互着,把小狗举到镜头前展示,随口编着「老板体恤员工,买来镇厂」的由头。
唐晓雨没怎么说话,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黑狗的毛。小狗似乎觉得舒服,在她怀里蜷成一团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引得弹幕又是一阵「被萌化」的刷屏。
阳光通过玻璃窗,在直播区域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女孩们的笑语、小狗的哼唧、以及林果对着镜头活泼的讲解声混在一起,让平日只有机器和讨论声的厂房一角,忽然充满了生动柔软的日常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