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洵不多解释,转身去御书房见新帝。
多年过去,当年七岁的孩童,已长成挺拔少年,心思沉稳。
再过一年,大婚之后就能亲政。
这些年,孟洵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、说一不二,无人敢置喙。
但对这位幼帝,他颇有耐心。
每颁布一条政令、敲定一桩国策,都会细细给少年拆解其中利弊、得失缘由,亲自为他解惑。
外人总揣测君臣二人必有嫌隙、互相忌惮,实则叔侄二人相处和睦。
至少目前,算得上信任无间。
少年帝擡眸望着眼前的孟洵,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。
这些年皇叔功绩太过耀眼,安民、富国、强军,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,天下百姓人人感念皇叔恩德。
反观自己,从未有功绩,空坐帝位。
「皇叔,朕心里一直不踏实。你功绩耀眼,日后朕亲政,世人定会拿来对比,会不会觉得朕庸碌无能,不配坐这个帝位?」
皇叔一直让他有话不要跟他藏着掖着,因此,他也习惯了在皇叔跟前直言。
他也知道,皇叔是真的无心权势。
孟洵像儿时一样擡手拍拍他肩膀,语气安抚。
「不必多虑。我只是摄政王,我做的所有事,终归也都是你这个帝王的功绩。」
他起身,望向北方,眸光沉沉。
「这些年蛮族屡次挑衅,我只守不攻,就是特意给你留的战功。等你大婚亲政,蛮族多半会主动挑衅试探,届时你便可以下令开战,横扫草原,将草原拿下作为我大靖的养马场。」
「到那时,你文治武功俱全,天下无人敢非议你。」
少年皇帝一下想通,眼眶微微发热。
「原来如此……朕还以为,皇叔是不愿大兴战事、劳民伤财。皇叔待朕,实在太好了!」
他略一思索,认真开口。
「皇叔此前一直说要游历山河,到时能不能把熠堂弟留在朝中?朕先给他封一个郡王之位。有他守着户部,朕才能安心,其他臣子,朕不敢完全托付。」
少年帝王心里通透,朝野上下谁不贪慕权势钱财?
唯独景王府是个例外。
景王叔擅长经商,积累的财富堪称富可敌国,景王府金玉满堂、珍宝无数,根本不屑觊觎国库那三瓜两枣。
除却帝王私库,大靖最富庶、最充盈的便是景王府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格外信任孟熠。
孟洵轻笑一声,点头应下。
「自然可以。熠儿赚钱算帐的能耐,大靖没人比得上,就让他留下来辅佐你好了。」
他原本也没打算带着儿子出去。
*
转眼一年过去。
新帝大婚,正式亲政。
孟洵遵守承诺,当着文武百官,将权柄全部交还。
大臣轮番挽留,太皇太后也劝他留在京城安享尊荣,都被孟洵婉拒。
回到景王府,许婉宁早已收拾妥当行装。
她身侧立着年方十岁的女儿孟瑾攸,一身雅致锦裙,纹样清淡不俗,发间一支羊脂玉钗衬得眉目灵动。
景王府特制的鎏金马车宽敞稳固,内饰精致,用料考究,后面跟着十多辆装行李的马车。
数十名精锐侍卫骑马随行护驾,步伐沉稳、纪律严明,另有一众暗卫隐匿沿途暗处,悄然布防。
一行人在许多有心人的关注下,缓缓驶出京城城门。
宫墙高楼之上,太皇太后与新帝并肩而立,静静望着远行队伍的背影,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