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弃之地,白银城。
科林·伊利亚特坐在石椅上,目光始终落在那具即将崩溃的躯体上。
忽然,那具中年男人的躯体一颤,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,胸腔随之起伏。李寻睁开眼睛,倒是没想到他们还在这守着。
「神使,在你离开之后没有任何人碰过这具躯体。」老人沉声开口,「我们已经炼制好了新的身体。」
李寻点头,「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们炼好的那具身体。」
科林缓缓起身,没有多言。洛薇雅与几名长老静静跟上。
一行人穿过议事厅,下到一间用厚重石门封住的地下密室。石台之上,静静躺着一具年轻的躯体。
李寻看了一眼。那张脸和隐匿贤者当初替他炼成,如今正在贝克兰德活动的身体几乎一样。
他不再耽搁。海纳斯的眼神一空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同一瞬间,石台上那具年轻躯体随即睁开了眼。
李寻坐起身,感受新灵体新血肉的感觉,他摸了摸肚子。
「饿了。『耕种者』特性呢?」
科林与洛薇雅对视一眼。这位神使怎么一睁眼就是饿?但科林还是从身上取下秸秆编织的袋子,掏出那枚半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种子。
李寻接过,当着几位长老的面送到嘴边。
「咔。」
议事团众人的眼角齐齐一跳。
耕种者的特性没想像中那么难吃,反而带着一股燕麦片的味道?
片刻后,李寻隐约能够感觉到,这具身体与土地之间多了一种看不见的「根」。
「呼。」李寻吐出一口气,擡头看向科林,「你们的特性我已经收下了。现在该我交货了。」
科林拳头握紧。交货?是面包还是面粉?
李寻没有多解释,心念转动。撤销「不存在「的概念,比施加它要轻松无数倍。
施加概念得让概念自身闭合成环,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。而撤销,只需要在那个环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刹那间,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,一股浓郁、干燥、混着麦壳味的气息灌满了整座大厅。
一座由麻袋堆起的小山凭空出现。一万磅黑麦面粉。
科林·伊利亚特僵在原地,嘴唇翕动。洛薇雅·蒂芙尼颤抖着伸出手,抚过离她最近的一只麻袋。
「真的……「她的嗓音变得很沙哑,「都是真的……「
「其实不止这些。「李寻解释道,「不过量太大,得一批一批慢慢来,而且还不能被外面的人盯上。」
说到这里,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。怎么说也是一个能抹除存在的存在,居然要操心面粉供应链,说出去谁信啊。
「已经足够了。「洛薇雅忽然开口。她擡起头,本就神经质的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,忍不住哭泣,「这些面粉……艾因说的都是真的。」
李寻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语气难得郑重地开口:「各位,我之前问过你们,愿不愿意信仰我所代表的那位神。」
议事厅里安静了很短暂的一瞬。
「我的答案和上次一样。」洛薇雅第一个出声,哭笑着说道,「只要白银城能因此摆脱现在的困境,我愿意信仰祂,献上我的一切,包括我的生命。」
科林沉默着,目光从面粉小山移到李寻那张年轻的脸上。良久,他沉沉点头。
「我愿意。」
李寻心里松了一口气,再次认真叮嘱:
「表面上,你们依旧信仰那位全知全能的主,照旧向祂祈祷。只是,把那位主的名字,当成『艾因』。」
「还有,这件事不要告诉那些即将失控的人。」李寻又补了一句,「尤其是他们可能会被关押到圆塔下和阿蒙接触的情况下。」
科林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。早在上一场谈话的最后他就已经察觉到了。而现在,那位神和眼前这个人,都叫「艾因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握拳,横着重重捶在自己的胸口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以我科林·伊利亚特之名。」老人的声音低沉如雷,「我愿追随艾因神!」
洛薇雅紧随其后,同样将拳头横置于胸。几位长老也一一效仿,低沉而虔诚地立下誓言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一股奇异的感觉涌来。一如当初小说开始连载时,那种与这世界的联系骤然加深,诡异而沉重的感觉。
这就是真实造物主所说的外部锚点。
李寻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感觉。随即,他又想起了真实造物主另外一番话。即便在非凡特性里留下的是自己的精神印记,也依旧要去「扮演」。
那么,他认知里的「耕种者」是什么?是种地。
「……我想在这儿,种地。」李寻忽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