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羊川一夜被屠。
七百多名寻常边民,惨死在冰冷冻土之上。
血色惨案,借着驿路快马,消息飞快传遍整个凉州全境。
它狠狠撕下了河西边防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近千男女老幼的劫难,就发生在石门峡守军的眼皮底下。
附近堡寨、营寨的兵卒,望得见冲天滚滚狼烟。
风中,隐约还能捕捉到远方微弱的哭喊。
可边地积弊沉疴已久,调度反应迟缓。
等兵马仓促准备驰援,惨剧早已落定。
经此一祸,河西沿线的民心彻底凉透。
百姓再也不敢全然信赖官府。
也不敢把活下去的全部希望,寄托于边军。
所有人心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阿赤兔早已不满足简单的劫掠掳夺。
这场屠戮,是刻意谋划的立威。
他要震慑河西汉人。
逼迫明军,放弃筹备已久的开春合围。
恐慌如同塞外凛冽的寒风,席卷着一座座堡寨村落。
家家户户心底都压着一块巨石。
人人心知肚明。
若是局势继续崩坏。
石门峡、古浪周边的村寨,迟早会重蹈黄羊川的覆辙。
凛冬乱世,没有任何人,可以独善其身。
万历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三。
三边总督李汶、甘肃巡抚田乐,联名下发戒严军令。
古浪、凉州、庄浪、镇番四大卫所,尽数封锁边境大小隘口。
山川要道,沟谷险坡,堡寨烽墩,全部增派兵力布防。
不分白昼黑夜轮班值守,绝不留下半点巡查空档。
官府颁下禁令,百姓禁止跨乡随意往来流动。
境内青壮,被拆分成两批徵调服役。
一部分编入乡勇,驻守本土堡寨,巡缉乡间小路。
另一部分奔赴边关,修筑壕沟墙垣,转运粮草军械。
河西能够调动的人力物力,尽数向边防倾斜。
拼命填补防线之上数不清的漏洞。
与此同时,全境严密搜捕通敌的奸细。
凡是查实私通鞑部、传递军情、引敌入塞之人。
证据确凿,便依军法处置,首级悬于隘口示众。
以此震慑那些心怀异念、摇摆不定的边地百姓。
流离失所的难民,被统一迁入石门峡堡、土门堡、古浪所等坚固堡寨。
指望借厚重堡墙,庇护他们躲过旷野之中的兵祸。
短短数日功夫,千里河西边地面目全非。
往日松弛散漫的边防,骤然绷到极限。
从前百姓可以随意穿行的山间小路,如今处处设卡布哨。
披甲持械的士卒立在刺骨寒风里,日夜警戒四方动静。
边关的百姓,再也睡不上一个安稳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