咯吱,咯吱……
野兽啃咬骨头的声音,在凌晨的旅馆中,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孟栖闭着眼睛,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手里死死握着磨尖的铁皮,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她被困在这个贫民区的破旧旅馆中三天了。
入住头天晚上,隔壁偷情的狗男女叫得正欢,声音毫无征兆戛然而止,接着隔壁传来重物落体和拖拽声。
她悄声下床,将门打开一道缝,通过窄窄的门缝,看见店主夫妻,正一脸陶醉地啃食隔壁的狗男女的胳膊。
穿到这个诡异横行的废土世界半年,孟栖的心态已经出奇淡定,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误入污染区的倒霉事实。
她麻利地躲回房间里,假装是床上的一粒尘土,努力缩小存在感,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第二天,孟栖像正常住客一样,走出房间,试图悄悄逃走。
在门口碰到了昨晚被吃掉的狗男女,他们穿着店主夫妻的衣服,已经成了新的店主。
她立刻懂了,入住时见过的店主夫妻,也是怪物变的。
这个污染区的规则是,每晚会有人被吃掉,然后被吃掉的人,就成为新的店主,接待新的入住者。
「早啊。」孟栖忍着恐惧跟「店主」打招呼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「店主」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盯着她,发出指甲刮擦毛玻璃一样刺耳的声音:「尊贵的客人,早上好。」
孟栖装作无事,往门口走,旅馆门离前台很近,大开着,能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路人。
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,脚步飞快,在试图钻出门的一刹那,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,被重重弹了回来。
假门?
孟栖被撞懵了。
与此同时,一名肥胖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进来,越过坐在地上的孟栖,走向前台。
「老板,还有空房间吗?」
「有的,有的。」
「男店主」手脚麻利地给新客人开房间,女店主则一直盯着孟栖。
孟栖慌忙爬起来,回到房间。
旅馆内部的空间是扭曲的,她彻底出不去了。
苟到第四天,房间里的食物都吃完了,孟栖饿得头晕眼花,实在受不了,才打开房门,准备去找点吃的。
店主又换人了,这回换了个小孩,也就七八岁的样子,店主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又宽又长垂在地上,来往的客人,也没人觉得不对。
「店主」听见脚步声擡起头,开裂到嘴角的大嘴张开,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上还挂着碎肉。
他笑着招呼孟栖:
「客人饿了吗?本店免费赠送晚餐。」
说着,「小孩店主」从身后搬出一盘东西,推到孟栖眼前。
木质托盘里是一颗完整的心脏和断手,还有一颗肥胖的头颅。
「新鲜的,很美味……」「小孩店主」用诡异的调子介绍。
孟栖忍著作呕的冲动,摆了摆手,「不用了,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饿。」
「为什么不饿?看到这么美味的东西,为什么不饿?」「小孩店主」歪着小小的脑袋,咧开嘴,「难道小姐姐你不是人?」
变故陡生,「小孩店主」突然像只壁虎一样,手脚贴着柜台爬上来,张着嘴朝她扑过来。
孟栖眼神变了,变得坚硬,她擡手卯足力气,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铁片插进怪物的喉咙。
噗……
鲜血喷了孟栖一脸,她顾不上抹把脸,就拔腿往门的方向跑。
肉眼看到的门是假的,真正的门可能是墙壁?她顺着门边的墙壁,挨个摸过去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小怪物抽搐着身体,摇摇晃晃爬起来了,龇牙又要扑过来,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让孟栖大脑当机,肾上腺素陡然飙升。
在那一刻,她穿来后就隐隐感觉到的,那种被这个世界的人叫做精神力的东西,在身体里陡然暴涨,海啸一样冲刷她的身体,又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,冲刷整个旅店。
世界在一瞬间变了,门、窗、身后的怪物,乃至整个旅店,都以另外的形式,在她眼前展开……
她能看到门窗内部的虫蚁,能看到怪物身体里流动的黑色气体,能穿过旅店的墙壁,看透扭曲的空间,看到被扭曲空间隐藏起的,位于前台后面的真正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