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中,摆着两卷奏书。
一卷来自廷尉府。
另一卷,来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。
汉文帝刘恒将两卷木牍并排放在案上,已经看了三遍。
廷尉府的奏书,官印齐整,条目分明。
齐国太仓令淳于意,因经办官粮出仓之事获罪。
三万石粮食的转运记录,至今不能完全核实。
有人指认他私自放粮,也有人说粮食早已依令转运,不过中途交割的簿书出了差错。
案情尚有疑点。
可按原先的拟罪,一旦定案,便可能施以肉刑。
另一卷,是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所写。
她没有为父亲列出多少功劳,也没有说自己认识什么达官贵人。
只说父亲在齐国为吏,向来以廉平闻名。
如今因罪受刑,此后即便想改过自新,也再没有机会。
最后,她愿意没入官府为婢,以赎父亲的刑罚。
皇帝看着那几行字,忽然问:
「这个女子,多大年纪?」
近侍答道:「回陛下,约莫十五六岁。」
「她父亲的案子,查明白了么?」
「廷尉府已经调取齐国仓簿,只是原始转运记录尚未全部送到,暂未结案。」
「既未结案,为何奏书上已写明拟用何刑?」
「依旧律议罪,原是有司的职责。」
皇帝没有立即说话。
他重新拿起廷尉府的奏书。
官粮三万石。
在那些数字后面,写着一串经手官吏的名字。
淳于意只是其中之一。
究竟哪一批粮食去了何处,哪一笔交割出了差错,尚待查验。
可那一卷奏书最后,已有拟罪的条文。
皇帝又拿起缇萦的陈情。
「她父亲若真有罪,自当论罪。可若后来查出判错,官吏可以更正案簿,已经施过的刑罚,又该如何更正?」
近侍低着头,不敢作答。
皇帝将木牍缓缓放下。
「召丞相张苍、御史大夫冯敬。」
「诺!」
宫门打开。
传召的谒者快步出了未央宫。
张苍入殿时,冯敬已在廊下候着。
两人都是久经朝政的重臣,却不知道皇帝为何忽然召见。
近来朝廷并无必须连夜议决的大战事。
等二人入殿,看见案上的两卷奏书,心中便都有了几分猜测。
皇帝示意他们入座。
「今日有一封上书,朕想让二卿看看。」
他拿起缇萦的奏书,递给身旁近侍。
「传给丞相、御史大夫。」
近侍双手接过木牍,先呈到张苍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