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。搜查
荀文修,荀家……
看着荀文修那张脸上得意的笑容,十年前的记忆几乎要在杜景熙的脑海中翻涌,甚至连喉头都泛起干呕似的不适。
不过在这么多人的面前,杜景熙还是刻意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失态。他只是皱了皱眉,将杜广君往自己的身后护了几分,文明杖杵在身前,如同悍然的石像似的,追问道:“反贼?荀队长说笑了,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有反贼呢。”
杜景熙的表情带着理所当然的镇定,口气甚至都带着几分荒谬的嗤笑,像是在听什么笑话。
杜景熙的态度如此,荀文修一下就听明白了。他能跟杜广君动拳头,可不敢跟杜景熙耍横,当即脸上赔了笑,又摸出烟盒来,讨好道:“三爷,我当然知道您这不会有反贼。但是公事公办嘛,我总得来看看。
“来来来,就当我鲁莽,赔您一根?”
这是要用软的,杜景熙看得出他的意思,对那递到面前的烟盒却并不接受,反手一推,毫不客气地追问道:“荀队长,我知道您是公事公办。但既然是公事公办,咱说话也敞亮点——”
“是谁告诉您,我们医院里面有反贼的?”
这严肃的问题,无论怎么打岔都绕不开。杜景熙要刨根问底,周遭白河会的帮众更是要向着他们的帮主。气氛一时间又有几分剑拔弩张,仿佛下一秒又能跟荀文修他们打起来一样。
但杜景熙站在这,打肯定是打不起来的。荀文修便像是有了一层金钟罩似的,没回应杜景熙的询问,反而兀自点了根烟,理所应当道:“三爷,我知道您在意这个事情,但咱们局里也有规定,我不能说的。”
他表情为难,好像自己也委屈似的。
杜景熙看他的模样,当真是气笑了。他敲了敲文明杖,态度也更加强硬起来,道:“那便是没有的事情了。”
“抱歉荀队长,我们不配合调查。”
“你——!”
荀文修没想到杜景熙这么不讲道理,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理喻地看着杜景熙,甚至有些愤恨地倒吸了口凉气,警告道:“杜三,我们可是署队来的!你总不能让我们……”转口,他又虚张声势似的警告道:“现在是新时代了,不流行耍横那一套!”
白河会以前是收租催债的,做一行的,最不缺的就是打手。
荀文修估计是想到了这个。
可惜杜景熙偏要跟他讲文明,反而耐心道:“是,现在是新时代了,白河会也早不是以前的白河会了。”
“但是荀队长,医院是公共设施,你如此声势浩大的前来搜查。先不说能不能搜出什么。影响了我们医院的工作事小,到时候说你们仗势欺人、为非作歹——”
“这话传到当局的耳朵里,恐怕也不好听吧。”
不管当局实际的想法如何,亲民爱民的工作,总是要做的。
荀文修脸上的表情果然有些绷不住了,他抿着唇,连烟都顾不上抽了。心中挣扎了好一会儿,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往杜景熙这边凑过来,耳语道:“是青虎会的人说的。”
所谓青虎会,同白河会一样,是滨城的一个帮会。在地界上,两家帮会有接壤的地方,此前也爆发过一些小矛盾,但到底算不上什么宿敌,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这让杜景熙一时间有些错愕起来,他狐疑地打量着荀文修,像是要确认这个消息的准确性,然而身后的杜广君显然已经偷听到了。年轻人顿时义愤填膺起来,也不管是不是会引起其他帮众的骚动,嚷道:“污蔑!这一定是污蔑!指定是他们看我们赚钱了,眼红了的污蔑!”毕竟最近这样的事情也不少发生。
果然,他这么一喊,周遭的空气搅动起来。杜景熙心中一凉,当即回头瞪了杜广君一眼,警告他闭嘴,这才又往荀文修看去。
荀文修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,他耸了耸肩,好像在说“这不是我的问题”,复又自信起来,期待道:“怎么样杜三,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吗?”
杜景熙心里千回百转,最终像是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,转而同杜广君安排起来,道了声:“开门”。
“三叔!”
杜广君明显不服,又气又委屈,嚷道:“我们又没错,让他们进去做什么!
但杜景熙的态度已经坚决,他没理会杜广君的反抗。这让杜广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放弃了据理力争,愤懑地去给荀文修开门。
眼见着医院的大门终于在自己的面前打开,荀文修脸上露出了些胜利的得意,仿佛他已经成功了一样,当即把烟都扔到脚下踩灭了,大手一挥就要带队去搜查。
“荀队长——”
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门,千钧一发之际,杜景熙一手按住了荀文修的手臂。
荀文修正在兴头上,被猛地一拽还没回过神来。他莫测地看了一眼杜景熙,只见着他脸上表情严肃,心中顿时糟糕一声,脱口也不客气了,道:“怎么了杜三爷,难不成你想反悔?”
这不是耍他吗?
瞧着荀文修这么紧张的模样,杜景熙倒是忍不住笑了笑。他松开了手,几步又走到荀文修的身边,像是洽谈什么似的,正式道:“我没有反悔的意思,只是想问问荀队长,如果从我这里找到了反贼你该怎么办?如果从我这里没找到反贼,你又该怎么办?”
善后,可比鲁莽的搜查一顿要难办的多。
而荀文修显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