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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非遗借调（第1页）

晚风顺着幽深的青石巷穿堂而过，吹得墙根几丛野草簌簌作响。

方才那句「趁虚而入」，如同一块青砖砸在石板上，多少年维持下来的体面，碎得干干净净。巷子里一时静得发沉，远处瓷厂晚班机器隐隐的嗡鸣，反倒听得格外清楚。

陈梦遥立在巷中，不躲，也不急着辩白。袖管上留着窑火熏出来的浅褐印子，淡淡的瓷泥气息裹在身上。他静静望着许衡之，声线平稳：

「没抢，我只是恰好在这里。人心原不是一件可以晾晒太阳下不管、到期还想再取回的坯料。」

「恰好？」许衡之胸口起伏，在电台练出来的那一层从容体面，被这股闷火冲得散了大半。他往前踏一步，皮鞋磕在青石板上，声响清亮：

「陈梦遥，我当年去湖北读书，临走托你照看婉婷。你倒好，也不去复读，假借教她画瓷器这种机会，日夜二人在作坊里厮混。朋友妻不可欺，陈梦遥，你就是这么照看她的？」

一句话，撕开横在两人之间四年的沟壑。

温婉婷靠在墙根，静静看着这两个一同长大的人。

她看许衡之一身齐整，在外头见了世面，手里握着旁人求不来的门路；也看陈梦遥一身泥痕，终日守着案台，寸步不离窑口。这些年在珠山瓷厂熬质检，其中难处，只有她自己明白。

她往前挪一步，隔在两人中间，声音不高，浸在夜风里。

「许衡之，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，带回外头的眼界与资源。只是你可想过，我温婉婷，未必只配做你体面人生里的陪衬？」

许衡之一怔，脸上的怒意登时僵住。

温婉婷转脸看向陈梦遥，锐利说道：

「还有你，你总说手艺在，根就在。可手艺再好，没有名分，没有门路，埋在这老巷子里头，谁能看见？」

陈梦遥五指缓缓收拢，没有出声辩驳。

「你们把我当赌注，我可没打算把命押在你们谁身上。」温婉婷缓了口气，夜风撩起她鬓边碎发，「一个向外争，一个向内守，那是你们的选择。我温婉婷，要走我自己的路。」

她不再多言，转身朝老宅院门走去，把两个男人留在小巷中。

她一走，巷子里紧绷的火气反倒更盛了。

陈梦遥看向许衡之，语气依旧清淡，却带着不肯松口的执拗：

「你带她去看外面的天地，我不拦。只是你要记着，世上的路，从来不止一条。机关楼里的风再大，也烘不熟一炉青花。她往后心归何处，咱们走着瞧。」

许衡之怒极，反倒笑了。

他擡手理好扯歪的衣领，重新拾回那份从容，目光牢牢锁在陈梦遥身上：

「你只管守着你的泥巴作坊吧。早晚有一天，我会叫她看清，她想要的一切，你给不了。婉婷，她迟早是我的。」

两人月光下对视，谁都不肯退半步。

许衡之转身离去，皮鞋踏过石板，声响一点点远了。

陈梦遥立在原地，低头看了看手上沾着的瓷泥，眼神沉得像一口经年老窑。他不再争辩，转身回了老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