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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第六十章 中秋(第1页)

天没亮,老宋就起来了。灶膛的火生起来,他卧了四个荷包蛋,下了两碗面。

这是道别。

「路上吃。「老宋把面推过来,说完就背过身去收拾碗筷,碗筷碰得叮当响。沈哲浩吃到一半,怀里被塞进一小包炒南瓜子。

「路上嗑。「老宋不看他,「磕完了,瓜皮别乱扔。「

石敢把一本新册子交给他:「寨里的帐,往后我记。头一页,我替你记:洪天帮主,徒沈哲浩,十一岁,采药。「他顿了顿,又说,「往后每年清明,坟上添的土,归我。「

马六从脚店赶来,递上一枚铜哨:「府城的耳目不断。有动静,哨子到。「他又压低声音,「进了嘉远府,往东,东门土地庙,庙祝是我远房叔公。提山狗洞三个字,他给你留门。「顿了顿,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花生,「麻七走时候留的。他说,欠你的。「

沈哲浩把花生收下了。

乌小满来得最晚。她把一只拇指大的白瓷瓶塞进他手里:「赤蜂王尾针的毒,焙干的。比你那黑粉,烈三倍。「她顿了顿,「省着用。「

走到林口,她忽然又回头,从怀里摸出乌木哨,凑到唇边。

三短。

林子四面的蜂群嗡地腾起来,黑压压掠过树梢,又齐齐落回去。她收起哨子,冲他扬了扬下巴:「记熟了。秋后南边见。「

雷钧没有来——他不能来。石敢转交了一双新鞋,鞋底纳得密密实实,鞋窠里塞着一张字条,两个字:

活着。

沈哲浩把鞋换上,正合脚。他把金叶子分了一半给老宋,灵铢,一枚没动——那是仙师的钱,不该流进寨子。

临进林子前,他绕到正厅,在洪天的灵位前点了一炷香。

「师父。「他看着那点香火,「走了。「

天黑透,他进了空间。

今夜,月圆。

月升的时候,他正盘坐在石碑前。然后,他看见了一辈子忘不了的景象。

紫气,涨潮了。

雾海翻涌起来,从四面八方向这方小天地里灌,像千里之外的月亮,把一整片海推上了岸。潮声是真的——呜呜的,低低的,贴着地皮滚。石碑亮了,青黑的石面上,那些拳纹一层一层浮起来,温润得像在呼吸。

雾,退了。

退得干干净净。原来雾的尽头不是边——是山。一座一座的青山环着沃土拱出来,山脚下淌出一条溪,溪水乳白,冒着丝丝凉气。溪底沉着细碎的青光,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,撒进去。

龙血果树,在发光。

那一颗果,熟了。

果皮上的红,再不是灰里透出的一线——它熟透了,红得像要从果皮里滴下来。整棵树的光华都敛在果子里,果香沉下来,压在沃土上。七株灵草齐刷刷伏低了叶子,又齐齐昂起来,疯长。

银叶草蹿过了一尺。聚灵草顶出了花苞。赤玉参的藤下,拱出三枚新果,红得透光。

沈哲浩盘坐在潮水一样的紫气里,引着气走桩。气蛇一夜粗了一倍,壮得像一条喂饱了的小龙。他不知道修行人管这叫什么,他只知道:门,松了;拳,重了;气,盛了。

潮涨到最盛时,石碑上的纹路,全活了。

从前他只敢远看的「霸王举鼎「四个字,今夜一笔一划都浮在石面上。字底下还有细纹——从前潮光弱,他当那是石头的筋。今夜看清了,那不是筋,是路:气从哪儿起,过哪几关,聚到哪儿,鼎意怎么收。

他凑到碑前盘膝坐下,看一笔,在心里走一笔。不走气,只走念想——他如今这口气,碰不得这路数。碑上写得明白:神婴境下强练者,走火入魔,必死。所以他只看不练。

看完一遍,合眼,在心里过一遍桩。过到岔处,睁眼再对碑。如此七遍。

七遍之后,他退开三步,把天地霸王拳第一层到第三层、三招口诀,从头到尾默了一遍——无一字差。再把霸王举鼎的路数,倒着默了一遍——也无一字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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