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讨茶（第1页）

铃响过之后，白铎在山脚站了一炷香。

然后他拨转马头，慢悠悠上了山道。马蹄不快，一步是一步，像走亲戚。

石敢早得了信，带着两个半大娃守在寨门口。断墙没修，豁口大喇喇敞着，墙根下蹲着几条蔫狗。三个人一身补丁，脸上抹了灰。

白铎在寨门口勒住马，先不看人，看墙。

「剿过的寨子，墙是塌的。「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虚虚一划，「塌了又不忍塌的寨子，墙是补的——补得很用心。「

石敢的心提到嗓子眼，脸上憨笑：「仙师好眼力。官兵来过了，祸也受过了，就剩这几个老弱，凑合活着。「

「本座不是官兵。「白铎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过去，顺手往那半大娃手里搁了两枚钱，「灵铢。拿着买糖。「

那娃低头一看，钱眼里刻着云纹，手一哆嗦，差点没接住。石敢的眼皮跳了一下——仙师的钱。

「茶。「白铎往正厅走，声音和和气气，「讨一杯茶吃。「

正厅擦得干净。老宋候在阶下，膝盖一弯就要跪，被一股力道托住了手肘，跪不下去。

「本座不兴这个。「白铎在主位坐了，环视一圈，「洪帮主的灵位，供着？「

「供着，供着。「老宋亲手煎茶，「仙师用茶。「

白铎不接茶，先问：「悬首的事，怎么没办？「

「回仙师：仙师进山前发了话，后来仙师没回来……没人敢动。「老宋把茶奉上，手抖得茶水溅出一线，「寨里给帮主厚葬了，就葬在山顶，朝寨门。帮主守了一辈子寨门。「

「哦？「白铎这才接茶，呷了一口，「朝寨门。死了还守门——是个有规矩的寨子。有规矩的寨子，出得了洪天。「

老宋垂着手，不接话。接话就输了——这是昨夜沈哲浩隔着山狗洞叮嘱的：他问什么，答什么；他夸什么，不吭声。

「初五夜，「白铎吹着茶沫，忽然换了话头，「寨里可有一个蒙面的？「

「有。「老宋答得很快，「乱兵进来那夜，是个蒙面的好汉开了后角门，救了一寨人。谁也没看清脸——蒙着呢。事后查点，人没了，许是过路的侠士，做完事就走了。「

「走得干净。「

「仙师明鉴，真的干净了。「

「贵寨的嘴，「白铎放下茶盏，笑了笑，「比府城的仵作还齐。「

老宋的后背，一层白毛汗。

白铎不再问，起身：「领本座，去洪帮主坟上看看。「

山顶。一座新坟，一方新碑。白铎负手看了很久，看到碑上那行小字，眉梢动了动。

「师父洪天之墓。先天绝巅。徒沈哲浩立。「他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，「沈——哲——浩。「

「是帮主收的小徒弟，采药的娃。「老宋在旁边轻声说，「初五夜就没了，下落不明。碑是小的们给立的——帮主一辈子，总该有个后人留个名。「

「采药的。「白铎点点头，又问，「洪帮主的伤，谁收的殓？「

「小的们。「老宋说，「心口中了一指。身子……是完整的。「

「完整。「白铎望着碑，慢慢道，「仙师的一指，点在心口，倒肯留他个全尸。「

他站了半晌，从袖里摸出一只小酒葫芦，拔了塞，在碑前浇了一条线。

「查案路过。洪帮主，借你的山，歇几天。「

下山的时候，日头偏西。白铎在寨里慢慢走，走过药圃，脚步停了停。畦子修得齐整，墒情正好，边上码着新翻的药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