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月华（第1页）

府城的追查要来了，日子反而过得极静。

静是沈哲浩要的那种静。白天他猫在后山药窖里睡觉，天一擦黑，进空间。一夜之间，这方小天地，竟成了全天下唯一让他踏实的地方。

三枚灵晶，他搁在了石碑边的沃土上。

当天夜里进去看，紫雾已经缠了上来，丝丝缕缕，像蚕啃桑叶，啃得极有耐心。后半夜再看，三枚灵晶，齐齐小了一圈。沈哲浩蹲在边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明白了七八分：这紫雾，吃灵晶。

他等着看吃完的样子。紫雾吃了灵晶，总要吐出点什么来。

他还做了个小小的试验。

一枚灵铢，他用树枝挑着，递到紫雾边上。紫雾纹丝不动，像没看见。他又挑着靠近了些，紫雾干脆散开一圈，嫌弃得很。

沈哲浩把灵铢收回来，盯着看了半晌，忽然想笑：这紫雾倒识货——灵晶它吃，灵铢它看都不看。也是，官铸的钱，钱眼里刻的是别人的江山；灵晶是地里长出来的，干干净净。

灵铢是嫌弃。那一颗乌沉沉的珠子，紫雾是绕着走——两样，不是一回事。

他把这句话记进心里那本帐。往后若要喂这方天地，得喂灵晶。

收起灵铢的时候，他忽然想起县衙告示上那一行朱笔——查报仙师下落者，赏灵铢百枚。

他把一枚灵铢摊在掌心，就着月光看。钱眼里的云纹，比官铸的制钱精细百倍，可说到底，还是钱。他杀一个仙师，得的全部家当，还不够官府开出的赏格的一半。

仙师的人命，官府出价一百枚钱。

他笑了笑，把钱收好。这个价，他记下了——不是记给官府看的，是记给自己看的。往后他这条命值多少，得他自己说了算。

七株变异灵草，先得了济。灵晶气一熏，疯长。雪见草竟开了花，紫芝的伞盖金边扩了一圈，护心藤的藤身红得几乎透血。沈哲浩把这三株移栽到泉水边的石洼旁，浇了一瓢石洼水，看它们舒展叶子，心里那一本血帐，才偶尔翻过一页青的。

两株新栽的灵草也沾了灵晶气。紫茎那株抽了三片新叶，赤果那株的红，一夜透亮了三分。

他还不满足。取了一枚灵晶，在石洼泉水里泡了一炷香，拿泡过的泉水把药田浇了一遍。不到一炷香，七株灵草齐齐蹿了半寸。

龙血果也有动静。

蔫了许久的果，沾了灵晶气，又沾了渐盛的月华，果皮上竟透出一线红。那红极淡，像冻了整冬的炭火，终于从灰里透出一点。沈哲浩盯着看了很久，想起白鹿近来整夜的躁动，心里慢慢浮起一个日子——

月圆，月华最盛的一夜。这果子，只怕等的就是那一夜。他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，就像他没想明白白鹿为什么引他进这片地。他只是把这个日子，在这本帐的扉页上，重重圈了一道。

丹药，他还是没敢整粒吃。

他把瓷瓶里那三粒丹掰了四分之一粒，兑上千倍的泉水，当夜一口饮了，打坐。脐下三寸那条睡着了的小蛇，被药力一冲，醒了。

醒过来的气，顺着他的念想走。蓝布小册他早已背熟，可册上那套官家的行气路数，他走不惯——他那口气是药汤里泡出来、紫气里煨大的，野，不认谱。他仍旧用师父教的桩功引气，就是那口气的路——从脚底起，过腰，上背。只是如今心里有了谱：册上说，气行一周天，功添一分。他引着气一遍一遍地走桩，一夜三十六周天。走到后半夜，那条小蛇，粗了一倍，也长了一倍。

引气二重。

他自己不知道这四个字。他只知道，如今出空间一趟，外头只过去小半个时辰，门，又松了一寸——空间每回的份额，眼瞅着从半个时辰，往一个时辰上涨。

功力越深，门越松。原来这个也涨。

他如今白日睡觉，夜里修行：进空间，泡泉水，走桩，练拳，饮药，蹲在紫雾边看它啃灵晶。一样一样，排得满满当当。苦不苦？他没觉出来。师父说桩功一日不敢断——如今没人盯着他了，他反倒一日都没敢断。

后半夜，他练千斤拳。

第一层的试手石，半人高，早叫他打得裂纹遍布。他如今打的是第二层——两千斤。拧劲的路数跟一层一脉相承，只是拧的圈数，多了一倍，拧到最后，那条气要跟着劲走，气到哪儿，劲到哪儿。

他打了整整一夜。最后一拳，那条气跟着拳劲贯到了指尖——

「天地霸王拳！「

喝声未落，半人高的试手石，从中间裂成整整齐齐的两瓣，裂口像被巨斧劈过。

沈哲浩站在两瓣石头中间，甩着手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这是他半个月来，头一回笑。

白鹿是在这一夜回来的。第七回。

前六回，它都是来给他领路、送药的，放下东西就走，多一眼都不看他。这一回不一样。它不进洞，就站在老林子的月光里，仰着头，一动不动。月亮一天比一天圆，它的躁动也一天比一天重，蹄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地，把地上的落叶刨出一道一道，像在给谁量步数。它从入夜站到半夜，仰着头，像一尊望月的石兽。沈哲浩在洞口的暗处看了它半个时辰，它也不理，只是望月亮，喉咙里滚着一种他听不懂的、很低的声音。

那声音不像鹿鸣。倒像……沈哲浩说不上来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经，念着念着，念到了他的名字。

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。天底下没有会念人名字的鹿，就像天底下没有会自己熟的果子。可是这一个月，他亲眼看着没有的事，一件一件有了。

走的时候，白鹿把一样东西放在他脚边。

一株草。他从没见过的草，叶子上浮着一层银，像月光凝在了叶面上。

沈哲浩捏着那株银叶草，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动。白鹿已经走了，林子里只剩下风声。他低头看看草，擡头看看月亮，心里那本帐，哗啦啦地翻——翻到哪一页，哪一页都写着同一个日子。

中秋。就是那一夜。

他回了地窖，把银叶草种进空间的沃土，挨着石碑。刚落土，叶子上那层银，亮了亮。

种完草，他盘腿坐在石碑前，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摆开。

查仙使要进山；中秋要月圆，果子要熟；中秋之后，他得走，走嘉远府，去查那个朱圈。

三件事，排不开。他索性一样一样来。先把眼前这一夜，练好。

距中秋，还有七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