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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千斤（第1页）

初二夜里，沈哲浩练了一夜的拳。

《天地霸王拳》第一层，没有招式。

碑上写得明白：一层曰「千斤「。把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，从脚底起，过腰，上背，贯肩，出拳。中间哪儿泄了，劲儿就散了。千斤不是说你拳头有千斤重，是说你这一股劲儿，拧到极处，打实了，开碑裂石。

说白了就是笨功夫。拧，拧，再拧。

沈哲浩在黑土地上摆开架势，一拳一拳地打那块青黑色的试手石。石头半人高，纹丝不动。他的手背肿了，破了，池水一抹，第二天就平——这个他发现得很快：泡过石洼的泉水之后，再抹池水，伤好得比从前又快了一倍。

他也不多想。泉水好，泉就好。

到第三十拳，他忽然觉出一点东西来——不是手疼，是腰。师父教的桩功，腰胯那一寸的拧法，跟碑上这路劲的拧法，严丝合缝地咬上了。

他心里那点疑惑，散了大半。原来这拳的底子，师父早就给他打好了。五年桩功，一日不敢断——桩就是根。

后半夜，他又干了一件事。

果树上那半颗蔫果，还挂在枝上。摘下半颗的时候他就留了它，看它还挂不挂得住。它挂住了，蔫蔫的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
「我等不及了。「沈哲浩仰头对它说，「师父也等不及了。「

他拿油纸垫着手，把那半颗蔫果摘了。果子一离枝，最后一点红晕也褪了，皱得像颗干枣。他拿池水化了，先兑百倍，浇在一株断肠草上。

半个时辰，那株断肠草疯蹿了三寸，紫得发黑，叶脉里透出金线。再半个时辰，尖梢焦了。

沈哲浩蹲在田边，心凉了半截，又热了大半截。

凉的是：这果子的劲儿，真真是烧火的油，百草都能烧死。热的是：百倍水都烧成这样——千倍呢？万倍呢？

他把药汁再稀释十倍，拿指尖蘸了一星，点在舌尖上。

轰的一下。

一股烈火从舌根烧下去，烧过喉咙，烧进脏腑。沈哲浩一头栽在黑土地上，蜷成一只虾。他咬死了牙不出声——地窖上头就是帮主院，他连哼都不能哼。

烈火在他脏腑里横冲直撞，烧到骨头缝的时候，另一股劲从骨头缝里涌了出来。

那股劲他熟。五年来，它日夜不歇地温着他的筋骨，他挑水不酸，挨打不疼，从不多想。今夜烈火焚进来，它第一次露出了真面目——温吞是温吞，底蕴深不见底。两股劲在他脏腑里轰然撞上，烈火被一寸一寸地按下去，按过的地方，暖流留了下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浑身的水，跟从河里捞上来一样。

脐下三寸，多了东西。

一丝气。很细，很稳，卧在丹田里，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。它不是内力——内力走经脉，这丝气不走，它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卧着，可沈哲浩念头一动，它就应，念头一收，它就伏。

他想不明白，最后归在药汤头上：老辈人说，药劲冲关，冲开了就是造化。这药汤冲出来的关，有点怪罢了。

他不知道，这一丝气，是这方天地所有修仙者梦里的东西。引气一重。

他只是站起身，走回试手石前，摆开架势，拧腰，出拳。

这一拳砸在青黑石上，石屑纷飞，石头晃了三晃，一道裂缝从拳印里爬了下去。

千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