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14章 第十四章 金腰蜂（第1页）

午后，演武大比第二轮开台。

沈哲浩坐在台下一个背阴的角落，慢慢嚼着阿草塞给他的半个窝头，嚼得很慢。

不是不饿，是吃不快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台下那个黄脸少年身上——乌小满坐在一群帮众后头，闭着眼，手里一颗一颗捻着炒豆子，一粒豆子抛起来，落进嘴里，嚼都不嚼。

「我打听了。「石敢挤过来，一屁股坐下，压低嗓子，「他第一轮对的是后寨的田七。田七练了五年拳，上了台，拳头还没举起来，三只蜂贴着他的脸转了一圈——就转了一圈，没蛰。田七自己蹦下台认输了。「

「现在后寨都传，跟乌小满打，赢不赢另说，脸先得让蜂亲一口。「

沈哲浩咽下一口窝头，没言语。

他想起半年前，赤蜂摊开的掌心里，那只金腰蜂顺着他的腕子往上爬，一只一只的脚爪，凉丝丝的。二当家说了：它要蛰你，就是一下的事。

一下，就是一块肿得发亮的皮肉。要是十几下呢？

他垂在膝边的手心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汗。他在裤缝上蹭了蹭，跟着又出了一层。

说不怕是假的。可他心里更清楚另一件事：这一场他必须赢。不是为名次——赢了这一场，往后的对手他自己挑；输了，今天就回家给帮主烧洗脚水，武库的门，跟他没关系。

晌午歇场还剩小半个时辰。沈哲浩起身跟老宋告了个假，说要上茅房，绕进柴房，插上门。

三件事，做得又快又轻。

头一件，从床板底下摸出竹筒，拔开塞子灌了两口。筒里是拿四倍清水兑淡的池水，淡得快没味了，可那一线暖意顺着嗓子下去，还是让他定了定神。

第二件，把灶膛边晾着的艾草薄荷浓汁，拿指头蘸着，抹在袖口、脖颈、耳后。艾气冲鼻，熏得他自己都皱眉头。老辈人说，蜂嫌这个味。

第三件，袖口裤脚拿布条扎紧，扎得一丝风都钻不进去。

做完这些，他对着柴房的破墙站了三息，把心里那点怕，一寸一寸压平。

洪天说过，出枪之前，先想清楚这一枪担不担得起。他现在想清楚了：蜂云也好，蜂群也好，他担不起的是输——输不起，才得赢。

上台之前，他把这场架在心里拆成了三层。

第一层，贴身。蜂是远家伙，离了养蜂人，全凭哨音使唤；人凑到一丈之内，哨音再急，蜂也得绕着主人飞。所以他的路只有一条：冲进去，贴身，缠斗。

第二层，抗。万一挨了蛰，就靠池水压。疼归疼，只要胳膊不断，就不算输。

第三层——沈哲浩在心里把这一层按了按——万一蜂真下死口，他就只能把力气全抖出来，撕了这层「命大力气大「的皮。那样的话，赢是赢了，往后的日子就得换个过法。

不到绝路，不走这层。

「第七场——「雷教头拖长了调子，「沈哲浩，乌小满！「

沈哲浩站起身。石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：「哲浩，要不……认输也不丢人。「

「我试试。「沈哲浩说。

他上了台，垂手站定。对面，乌小满笑嘻嘻拱了拱手，摊开掌心——一只金腰蜂从掌纹里爬出来，爬到指尖，翅膀一振，嗡的一声，绕着两人头顶画了个圈。

雷教头站在台角，声如洪钟，补了一条规矩：「都听真了——蜂，不许下死口；人，不许下死手。跌出台算输，倒地十息不起算输，认输算输！「

乌小满笑着说「省得「，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东西。沈哲浩看在眼里：那不是轻敌，是稳。养蜂人心里有数，这场架怎么打，他早排演过了。

开台锣鼓一响，乌小满不进反退，退开三丈，撮唇一呼。

三只金腰蜂从台边飞起，不快，一只占了左，一只占了右，一只贴着台面低低掠过，绕到沈哲浩身后。

左、右、后。三个方向，三道嗡嗡声，像三根看不见的缰绳，把沈哲浩拴在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