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4章 第四章 马步（第1页）

寅时差一刻，沈哲浩就站到了院子里。

天黑着，星星还挂着，鸡都没叫。山里的早晨凉，凉气顺着裤脚往上爬，他打了个哆嗦，把棉袄裹紧了些。

洪天比他到得还早，坐在石槽上，那杆枪横在膝盖上，也不看他。

「蹲。「

就一个字。

沈哲浩两腿分开，往下蹲。刚蹲到一半，洪天的脚伸过来，拿脚尖挨个碰了碰他的膝盖，往外掰了掰。

「再低。「

他又往下沉。两条腿抖得像筛糠，汗珠子从下巴尖往下掉，砸在脚背上。院子里的蚂蚁顺着他的鞋往上爬，爬过脚背，爬过脚腕，痒痒的，他不敢动。

洪天说了，一动，前头就白蹲了。

蹲到日头冒出来，洪天起身进屋，就丢下两个字：「行了。「

沈哲浩想站起来，两条腿不是自己的，一屁股坐地上。洪天从屋里抛出来一件东西，砸在他怀里，是个粗瓷碗，一碗凉白开。

「喝了，干活。「

头一个月，沈哲浩天天这么过。寅时蹲马步，蹲完劈柴挑水，白天端茶烧饭擦枪，晚上倒洗脚水。洪天不打他，也不骂他，只有一条：马步塌了腰，加一炷香；挑水洒了半桶，回去重新打；擦枪漏了一道缝，整杆枪从头擦。

有一回他擦枪走了神，枪托上一道缝没擦到，让洪天拿指头一抹，抹出一道灰。洪天什么都没说，把枪递归来：「重擦。「

那一晚他擦到后半夜，手指头让枪油泡得发白。可他咂摸出来了，洪天这人不发火，比发火还瘆人。他不发火，是这点错在他眼里根本不配发火。不配发火，后头就有的是配的了。

晌午头，石敢挑水从后寨过来，隔着墙头喊他。

后寨有个雷教头，原先在镖局里趟过十年镖，教石敢他们十几个大些的娃儿拳脚。石敢学得最快，已经能跟大人过上三招了，每天必来跟沈哲浩显摆一遍：今天摔了谁，明天挨了谁一拳。

「哲浩，雷教头说，我再练两年，能当队正。「石敢蹲在墙根，捧着水瓢咕咚咕咚灌，「你说你，天天伺候人有什么劲，跟我练武多好。「

沈哲浩往灶膛里添柴：「帮主管饭。「

「雷教头那儿也管饭！「

「帮主这儿，米饭管够。「

石敢就不言语了。半晌，叹了口气：「也是。「

叹完气他又不甘寂寞，跳下墙头，抄起灶边的烧火棍，摆了个架势：「瞧见没，黑虎掏心！雷教头昨儿教的。「

一棍掏过来，带起一阵灶灰。沈哲浩往旁边让了半步，烧火棍擦着衣角过去，他顺手拿火钳在石敢脚背上轻轻一敲。

「哎哟！「石敢蹦起来，「你偷袭！「

「你掏心，我敲脚。「沈哲浩把火钳放回灶边，「雷教头没教你怎么护脚背？「

石敢梗着脖子想了半天，想不出驳的话，悻悻地把烧火棍扔回灶膛：「不跟你玩了，你满肚子坏水。「

隔两天，阿草也来了一回。伙房的差事闲，他蒸了一屉杂面窝头，拿布包了四个，搁在灶台上，还是不说话，搁下就走。沈哲浩追出去喊，他摆摆手，一溜烟跑了。

四个窝头，沈哲浩吃了三天。最后一个捏在手里的时候，他想起杏儿来——杏儿最爱吃杂面的，有一年过年，她抢着替他咬了半口，挨了娘一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