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去了。
她没有换更隆重的衣服,还是那件白袍,袖口沾着昨晚煎药时溅上的褐色斑点,头发随便拢了拢就出门了。
她走上教堂门口的台阶,站在最高一级,面朝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索亚达站在人群前排,手里握着一本厚皮封面的书,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指出她的错误。
玛丽安低头看了她一眼,又抬头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些脸……有她认识的,也有她不认识的。
她看到了昨天那批病人中的几个,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,裹着毯子,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他们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喊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,眼神坚定而仰慕。
玛丽安收回目光,开口了。
她没有背诵任何经文,她背的是昨天在药房里配药时顺手记下来的药方:几钱干草配几钱根茎,什么症状用什么,熬多久,服几次。
她背了大约两分钟,广场上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站在那。
等她背完了,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索亚达,语气平淡地说:“你要的经文我没有。但这些是我能背的东西。如果你觉得这些不够格当圣女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广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人群边缘有人开口了,是一个沙哑的老人声音:“圣女阁下!圣女阁下昨天刚给我送了药!圣女阁下如此仁慈,竟然把药方公布了!各位,圣女阁下如此仁慈!”
老人扯着好像要漏风的嗓子,在空旷的广场上喊着,传过来,就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“仁慈”。
又一个人说:“圣女阁下给我孩子送了三次!孩子本来就要死了,是圣女阁下救了回来!”
第三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:“是的,圣女阁下,她从来没问我们要过银币。”
人群中的呼喊声一声又一声,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。
他们声音坚定,彼此紧紧挨着,将手举过头顶:“圣女阁下!!”
索亚达站在人群前排,手里那本厚书还没有翻开。
她看着玛丽安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,她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她前面,面朝着台阶方向,像是一堵正在缓慢成形的墙。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,都是昨天被玛丽安送过药的。
他们站成一排,不高大,但方向统一面朝着玛丽安,像是用身体把她挡在了身后,他们中没有人喊,没有人叫,只是站着。
玛丽安站在台阶上面,看着下面那排背影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可我不是圣女。”
“圣女”这个身份是她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。
那个真正的“圣女”于荒林中救下了她,教她怎么治病,怎么救人,而后果断消失。于是她一个人跑到了这座城,她本以为,自己能找到“圣女”,可是询问一圈过后她才发觉,当初救下她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圣女,只是她把药误解成“圣”。
于是她自告奋勇,想要将这条路走下去。
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圣的人,她只是在一个可以行动的位置上做了她能做的、不做会死的事。
事到如今,她的确没什么可解释的。
可她的话落下后,广场只是安静了一瞬。
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……更多的人开始动了。不是被指挥的,是自发地、慢慢地、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。
他们恭恭敬敬地冲着她喊圣女。
玛丽安一时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去……看到了叶筱等人。
叶筱朝着她挥了挥手。
事到如今,他们也只能按照叶筱的想法去完成这个任务了。
玛丽安是假冒圣女,但那又
怎样?她救人了,就算她是伪善……那么她伪善一辈子,还算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