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了命了,你这是……”中了什么了不得的咒?!
鹿鸣渊飞快并指点向他的眉心,须臾松了口气:“还好,身体倒是无碍。”
只是……
他捏了捏对方脸蛋:“鼻子变小了。”
捏捏手:“手也变小了。”
趁人不被勾过松松的裤腰,往里一瞅:“嗯
,这里也小了。”
方行柳:“……”
他抢过腰带,按捺住慌乱心绪,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,揪着被褥,脸色苍白地咬唇道:“是薛夫人,肯定是她做了什么!”
他说话时,嗓音也变得稚嫩,配上一本正经的姿态,反倒令人忍俊不禁。
鹿鸣渊顶着半边脸上的红脚印,故作深沉抿着嘴角。
原先的青布棉衣已全然没法再穿,像氅衣似的披拢在身上,男孩眉眼清润,琼鼻樱唇,浓密的睫扇扑闪,看人时习惯性地抬起下巴,那副骨子里的傲气不减一分。
人是变小了,头发却没有,比身量还长出一大截。
鹿鸣渊抬手一捞,那绸缎般的墨锦便从指缝间滑溜走了。
“那女人肯定有问题!我这就回去找她!”方行柳磨着牙,说着就要站起来,不料忘记自己现在短胳膊短腿,刚一起身就被堆积的被褥和衣带给绊了个跟头。
鹿鸣渊叹了口气,伸手抬着小童两腋,将他提起来放回被子里塞好。
“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出去?”他捏了捏眉心:“先弄身合适的衣服吧。”
方行柳裹着被子,只露了个脑袋,眨眨眼,半信半疑:“你去找罗娘子要?”
“罗娘子无所出,估计也没置办童衣,”鹿鸣渊从被子下曳出那件青布绵衫,抖落两下,说出一句令方行柳大为震惊的话:“我给你改改,很快就好。”
方行柳瞪大眼睛,嘴巴翕动两下,却没说出什么来,只盯着对方从芥子囊中摸出一个木匣,打开一看,全是针头线脑。
鹿鸣渊动作熟稔地从中捻了颗针,指腹轻碰针尖,试了试钝锐,然后穿线打结一气呵成。
他将原本的衣服裁成几片,劲长手指粗略地卡出几个尺寸,尔后针影裹挟着灵气,起落如飞,动作快得手臂都晃出一片残影。
鹿鸣渊咬断丝线,把衣服一抖:“试试。”
方行柳几乎看呆了,好半晌才窸窸窣窣从被子里钻出来,不可置信道:“你还会这个啊?”
“都说了,行走江湖,就是什么都得会些,”鹿鸣渊语气得意,又将之前的发带折起来,当腰带给他束上:“转过去,头发太长了,得编起来。”
方行柳背过身,抱着膝盖:“你都把针线匣随身带着?”
鹿鸣渊含笑嗯了声,十指穿过如瀑青丝,语气如常:“我娘没留下什么东西,只有这个,就一直带着了。”
方行柳又想到了石梁县的那个雪夜,心里莫名不是滋味。
半晌,他放低声音:“你是不是很想他们?”
身后,握着他头发的手姿势一顿。
不知几息过去,青年懒声道:“是啊,不知不觉,他们离开的日子已经比曾经相处的还久了。”
方行柳目光中闪过一缕惆怅,复又直起身:“我听说四大宗入门第一课都会讲,修道之人切忌有太多牵挂,否则道心不稳。”
鹿鸣渊眼也不眨,将这些大拿巨擘的心得一口否决:“哦,老王八说瞎话,不听。”
我辈叩山问仙道,凡尘往事皆可抛。
但能肩负万古红尘、千秋万壑,自然也该担得起一只小小的针线匣。
若孑然一身才能闯过通往碧落的独木桥。
那他不如留在这十方世界,做芸芸众生中一块顽固不化的臭石头。
方行柳从前听训时便对此不以为然,此刻仿佛找到知音:“你说的对。”
“那当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