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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第四十 章 相敬如宾（第1页）

接近沧州，抵城之前，两军先在一个叫兴济的大镇安营，并休整一日。

五千人挤在这一个镇子里，满满当当。

因为甩敌急行，赶哪儿宿哪儿，野外找村落、房子不够住的，两军就都难免露宿。

大顺军一路露宿艰苦，伤号全靠楚玉分了一些边军帐篷。

这回，终于是全军除了警戒兵马，大都宿进了这个大镇子的民居。

宿营的时候，朱承福送来一批酒食，犒劳顺军，顺便邀请宗良傍晚时过营去用饭。

「小将军，我从镇子里弄了只羊，大小姐有请，请您过去，一起用饭。」

海河一战后，先从边军那边起，都不叫掌旅了，只称将军——大家不认印信，只认杀出来的将军。

宗良正为了感觉一路上当而郁闷呢，朱承福来笑呵呵请自然不会客气。

招呼一声，带上高全，顺路派人去传了羊硕和刘谹远，打算去混顿好的。

走在路上宗良一边惦着羊肉，一边问朱百户：「您老各位，就这么一直大小姐大小姐的叫，没受官职的吗？」

「老将爷故后，大小姐一直没受实职，也没得袭职，我们也是惯了，就一直这么叫着。」

「难为大家如此忠义。」

宗良这也是解了个心结——人家楚玉从没诳他，从而心中更添几分佩服，心道大小姐楚玉确实有两下子，只靠父辈余荫，是没法让这一部军户加营兵的人马如此服帖的，何况她在当下什么官职也没有，还是个女子，这就不是老主人余威和家门积荫，可以庇护的层次了。

镇子不大，两军五千多人挤进去，难免扰民，但急行过路，也讲不得了。

路上朱承福解释：「镇里像样的房子没有几间，都号给老弱妇孺了，大小姐虑及将军身份，也就三官庙正堂还像样子，就此打扫了摆下桌凳，只为管待您一碗水酒。」

宗良客气着，跟着朱承福来到楚玉的中军，三官庙正堂。

这里屋子高大一些，供着天、地、水三官大帝的泥像，原本拜神仙的堂前空地被清扫干净，还铺了几块大毡。

楚玉还是惯常的那身绿衣装束，箭袖扎带、紧趁利落，只是没有披甲。

堂中角落还有一个小姑娘，一身蓝袄裙，在一个小箱子前跪着，写着什么，见有人进来，便大眼睛忽闪着望望，也不说话。

宗良又冲他一瞪眼、一呲牙，小姑娘扁扁嘴，还不说话……

帐篷里摆了两张地桌，一大一小。

大桌放了四个马扎，三个老头在大桌等他，小桌摆了两张小方凳。

「老朽本来还说借几件像样的八仙桌凳，大小姐却说将军不会在意，心思到了就好……你看这儿……今儿个没外人，将军就不要见外。」朱承福向大桌让他。

这时宗良反倒不在意姑娘了，只盯着通过屋瓦阳光的投射，泥胎神像色彩斑斓，它们看着楚玉的样子，那笑……倒有些像是……无奈的苦笑？

「那夜里打仗时咱可说好了，还得再喝呢，可这一跑下来，今日里才得缓缓，得好好的喝口儿。」敖金宝亲热地扯住宗良的胳膊。

「敖大叔，我带着伤呢，能喝吗？」宗良收回看着泥胎塑像的目光，回了神来。

「我这不也没好呢，喝点没事。」敖金宝大手一挥，不以为然。

「掌旅带了兄弟没，福哥你安置了吧？」孙千总问朱承福。

「跟我来的是亲兵带班，还有一名掌哨，周大伯都在帐外安置了。」宗良来时只带了高全、刘谹远，毕竟只有那么几个在旧明军营中混过的将官，羊硕掌日常营务离不开，张兴培这没节操的怕他灌点猫尿就能叛营过去。

「老孙，满仓与国柱他们谁闲的，可去叫他们来陪那两个兄弟。」敖金宝问孙千总。

「只有丘戬和九郎不当值，我去喊来。」孙千总答应着。

「你去你去。」

忙乱着几个老头打过招呼楚玉才过来叉手说话：

「宗将军且坐，海河之后，一直想答谢您，苦于一路都是行来急切，好不容易今日扎营后才没什么急切要务。」

「大小姐太客气了。」宗良微微躬身抱拳谢过才坐了。

寒暄过后楚玉又拎出两只小小的方凳，坐了其中一只，又见她转头叫那小姑娘：「瑶儿你来，还没见过宗大哥。」

那小姑娘过来，瞪大眼睛看宗良，却不说话。

看这小姑娘年龄虽然小，还结着垂髫的双丫发髻，个子却比她姐姐高些，虽然不若乃姐那般英气逼人，样子却是秀气乖巧的紧。

楚玉向宗良道：「这是我妹妹楚瑶，小名雪竹。」又对那姑娘说：「你以后就跟着叫宗大哥吧！」

小姑娘这才乖巧地叫了声「宗大哥」，又福了福，宗良赶紧欠身还了一礼，连道不必客气。

朱承福去安排饭食，楚玉让那小姑娘楚瑶与宗良倒水后，她自坐了邻桌与宗良侧对面说话。

「你那时节受的伤怎样了？」

「没啥大事，皮外伤。」

其实他肩上那一块还好说，只是被刀砸的淤青肿起，如今膀子难擡；

身上披甲，钉了好几支箭，都没射透，只打出好多处淤青；

肋下却是实实在在被矛尖划了一条一分深三寸长的口子，最深处几乎见了骨。

要不是楚玉临时给披的甲……要不是肉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