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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第三十八章 整兵向前（第1页）

这夜里的战斗，使得楚玉所部边军损失了一小部分人马，但一过海河就彻底地摆脱了追击的敌人，几乎是猛虎出柙、蛟龙入水般的感觉。

过河后审俘，得知这是吴三桂不忿亲亲小舅子被杀，私下派人协同一批八旗兵追击，但追击不成，也不能再调动大股人马，因为他的首要任务是要随清兵进京。

这样的话如今再也没有能约束楚玉所部边军和宗良所部顺军的力量，不仅是她，就连宗良他们都觉得大松了一口气。

宗良那种一直背后奓毛的直觉也终于得到了松弛。

过河后两军稍事休息，就拉家带口的整队急行。

天色大明的时候，大队陆陆续续停了下来，四周是一片树干笔直、茂盛青翠的杨林，风吹过时，树叶一齐沙沙的作响，在林中行走直如沉入了清凉的、哗哗作响的绿色海洋。

「就这里吧。」宗良向敖金宝与朱承福两位老千总说道。

「唉——好啊！是个好地方。」朱承福看看四周叹一口气。

「福哥，你看个地方，我带人挖吧。」敖金宝说完招呼了几十名军户子弟带着铁杴镢头向林中走去。

「狗哥、二拐，你俩带人把兄弟们的衣服好好整理一下。」宗良令刘浪岗与张兴培带本队人跟过去，然后自己也下马跟了过去。

一共是九十一具遗体，有宗良这边的也有楚玉她们的。

老马千总带人默默地挖坑，一些老营眷属或是军户子弟一边整理死者的衣服仪容，一边哀哀地哭——

没人上前劝解，因为必须让他们哭够，然后还得上路。

「这天下一日不定，就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抛尸荒野，还得有多少家妻离子散。」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宗良回头一看，正是楚玉，她把目光越过宗良他们，看着前面不知哪里，容色依旧淡定，眼中却是惆怅……

「你这边还好些，还有些亲人送一程。」说着话间宗良苦笑一声，喉头有些发硬：「我的兄弟们……有的我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，下葬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。」

叹息了一番，他蹲在坑边喊刘浪岗：「狗哥，找块布来，把兄弟们的脸盖上，别让土压了，敖大叔，挖深些，劳烦你带着的这些兄弟了。」

「放心吧，掌旅，绝不会让野兽能闻到再刨出来的。」不等刘浪岗应声，老敖千总就先应了一声，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如家常事般毫无顾忌。

楚玉听到却微微低了头，一只手按住嘴，肩膀轻轻的抖了一下，如果不是宗良有余光注意她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
于是暗叹一声，找了棵最大最粗的树，用刀銙下一段树皮，再用腰里新缴获的解首在树干上刻下：「海河之战罹难同袍埋骨处，崇祯十七年、四月二十七，宗良留记。」

「朱大伯，把能找到名字的兄弟都刻这里，然后把树皮钉上，别留痕迹，咱们自己也得造个册记着，若有一日打回来了，还能找到地方祭奠。」尽管他知道自己所言的事希望渺茫，但他也必须做。

「好嘞，难为掌旅有心，对兄弟们如此的挂怀。」老朱百户叹息着摇摇头。

埋葬战殁的同袍兄弟后，两军近五千人，一起在林中歇了一上午。

「如今咱们都是从军为将，首要一点记住了，到什么时候都别忘记死难的兄弟，没他们的牺牲，我们活不下来，这是我要你们记住，带兵为将者的第一条将兵武德。」宗良把各部总、掌哨都召集起来专门说这事。

「跟着咱打仗，就是掌握不了战场，也要安置了战殁兄弟的遗体再撤——记住，在这里每个兄弟都是亲人。」

「稍待三猫会把罹难兄弟的姓名造册，有那一日，遇有亲人找来打听消息，也能道出原委。」

「待启程的时节，都带着自己本部的兄弟们过去看一眼，在同袍兄弟们的墓前拜了再走。」

「得令，掌旅。」

「得令嘞。」

大家伙一一应了，神情却愈发地严肃，高双成那本还有些稚嫩的脸也带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。

伤怀的事情说完，最后，

「老爷，上回恁说的，带家伙打仗的双饷，真格的？」还是沈德实，问了大家都关心的一件事。

「废话！老爷我说话不算，还带个屁的兵——等发饷你就知道了！」宗良把胸脯拍得啪啪地，大包大揽、豪情满怀、志得意满……

「哦吼！有军饷哦！」大家或明或暗地欢呼着。

宗良嘴上硬，心里却在盘算——上哪儿找饷呢？楚玉有吗？

不过边军的饷银消耗应该比我们还多啊？

她都不愁，我愁啥？

然后有人恰逢其时地蹦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和尴尬——

「掌旅掌旅，咱若是再开小差，你活剐了我！我张兴培今后再不做孬种，不生二心，跟定了您嘞。」

张兴培站起身面向众人，手舞足蹈，满嘴冒沫。

「就好比掌旅老爷说的，咱们都是兄弟，在家靠父母，在外靠兄弟，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里寻父母去，以后兄弟们到哪我到哪儿。」

「不要你这狗鸡巴兄弟，不定哪天把我卖了。」刘浪岗撇起大嘴瞪着张兴培。

「若是当年石柱白杆，早砍了你。」刘谹远说道。

「你个龟儿，要是兄弟伙就阉掉了你咯，哼哼。」罗破虏拿把小刀冲他比划，这回几乎每人都从干掉的敌人身上弄了把解首刀。

「要你做兄弟，有个屁用。」王二德靠着一棵树，「噗」地一声把嘴里的草棍吐向张兴培。

「我有用啊，咱对大伙都有用啊，真的真的，咱家对你们大伙都有用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