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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第二十二章 殊途同归求追读（第1页）

「闯王自西安发兵，行吊民伐罪，得万众拥戴，诸路州府皆以大势已去，望风而降，沿途小有抵抗者，亦不日而下，」说到这里，宗良想起的，是自己唯一立功机会的宣府之战，「可见军无战心，民皆反意，到了京师，竟是内官打开城门，主动请降。」

他心中憋闷许久的话得到抒发，一下子竟滔滔不绝起来。

「再往远了说，自再出商洛，陷洛阳、围开封，大战朱仙镇，杀傅宗龙、败孙传庭，立号大顺，顺军即以天兵威名，有战无不胜之传，天下人都知，天要变了。」

「可如今山海关一败，闯王不败金身打破，本来还在观望的的诸位就看出来了，大顺军不是清兵的对手。」

「这里边影响最大的，就是那些被迫蛰伏的官绅，一旦他们发觉，相对闯王的追赃助饷，穷苦百姓不必纳粮的国策，关外的达虏则不管是谁，只要薙了，便会支撑他们盘剥百姓，如何结局，不言而喻。」

「我们已经遭遇过地方的反水团练，他们从来就不曾真心降服。」

「守城，须得军民一心，上下一志，这时回头去看，从京师到太原，一路上恐怕再难有大顺的安稳之地。」

「因之，别说退去京师，退到保定，就是退到太原，也难说哪一地定能坚守，稳固大局。」

「向西的话，前途未必远大。」

女子听了宗良的说辞，于各种悖逆言辞竟不以为忤，反微微沉吟，托着下巴的那只手，中指不住弹动。

宗良言罢片刻，她才格外认真地又问：「向南如何？」

「如若向南，正是大明与大顺拉锯之处，河南残破，有多路小股顺军活动，然大明江淮力量尚存，且北直往南的交通尚未断绝，我们独自往南，无法擅自脱离大队，那时夹处两面，走不出去的。」

「既然大局如此，你可曾虑过，还有何出路？」女子对此颇有兴趣，竟用着讨论的语气。

「进山东！」宗良脱口而出，「既然清兵咬着顺军大队，这边反而无人关注，山东，正是大顺初定、明廷丧胆，清兵又鞭长莫及之处。」

这一番话，宗良是把在大顺营中思虑多时，却与任何人都无法言说的心里话，一下说了出来，竟大有轻松释怀之感。

多日萦怀的愁云也如朝阳下雾气消散，心头的块垒尽去，从未如此时这般通透。

女子也赞同地点点头：「通常来说，小队伍，还是须有大队依托，存活更为有利，单独行动，人生地疏，一个舞弄不好，便会烟消云散。」

「不过，你的对策思路很有道理，随大军行动，固然能够有所依托，然更大不利是受制于大局，即便你看清天下大势，若人微言轻，也无力左右，最终不过完得忠义之名，也就是落个陪葬而已，不值吧？」

「因此啊，我说你对李闯并不诚心。」女子说着又是微微一笑，这一番话使宗良大生知音，又被一笑晕眩了一下，迷迷糊糊地跟着点头。

好在身处此境，堪堪稳住心神，便道：「不是道路上不诚心，是策略上没信心。」

「毛竹，取水来。」女子着那小头目去取水，自己背起手，在宗良身前踱着步，循循善诱地：「其实，你我想法相若，我呢，正是意欲往山东去。」

「不过与你这没头苍蝇不同，我是有去处的。」

「家有故交，在山东颇有产业、人脉，可以助我落脚。」

「况山东总兵刘泽清，与家父有旧，可以投靠。」

说着说着，突然在宗良面前停下，向他一转身，微微躬身直视宗良：「你不如……跟我走如何？」

令宗良意外的是，女子的语气最后缓和好多，竟是在与自己商量的意思。

但一转念就明白了她的招揽之意，便「噌」一下站起身来！

「我带着两千多同袍兄弟，你管饭不？」宗良明白，她们就是白日窥得的那路人马，有大量的辎重随军。

「有多少我都能管！」女子言语间颇为自得。

「那我跟你南下！」本来去保定他就是一直犹犹豫豫的，这时正合心意。

这一下女子反倒一脸狐疑地后退一步，擡手挡着宗良因激动而横飞的口沫：

「哎，你坐下，坐着说，你是个大男人，无甚忠心也不用如此吧？怎么说来就来？我是朝廷官军，你可是反贼，何况你是大将，还顶个掌旅名头？」

「咱就两条，只要你不降虏不投清，只要你能管我兄弟们的饭，我就跟你走了。」

「降清？呵呵，我的父老乡亲，在辽西与东虏周旋如许多年，几乎家家亡人，户户血仇，而我……」她眯起眼睛盯着远方，银牙暗咬：「对着两辽百姓的累累尸骨，早就看清了那些两脚豺狼的面目。」

「至于管饭？」她有些厌恶地甩甩手，又拾起那方抹布擦擦，才端然道：「有我在，绝对饿不到你们！」接着退后一步，微眯起双眼盯住宗良：

「不过，既然跟我走，你愿意联兵，还是合营？」

「什么意思？啥叫联兵？怎算合营。」宗良又懵了。

「你这掌旅怎么来的，不会是捐的吧，连这都不知道？」女子皱眉，再退一步，面色不变，眼神里带了两分怀疑。

「我不是捐的，是捡的，不过这些还真是不知道。」宗良这点好，从来不装明白，也不怕掉面子，说白了就是要么不要脸，要脸时候脸皮非常厚，还鼓励自己这叫不耻下问。

「按你们拉杆子起事的规矩，联兵就是你我两部共进退，同战守，一起分功劳；但你管你的兵我管我的兵，互不相扰。」

「合营就是兵并到一起去，只得有一名主事，另一位就得甘做偏裨。」

宗良接过小头目毛竹递过来的水碗，先咕嘟嘟喝干，便毫不在意地答道：「那咱合营吧，我的兵都给你，你管我饭就行。」

「你——」这女子被宗良噎的又退一步，大喘了一口气才说出话来：「你对李闯就算不忠，也不必如此吧？我怎么没见过你这样带兵的啊？居然说着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兵送人。」

「这乱世，手里的兵就是本钱——你是想送空头人情吧？自己的溃兵拢不住了便想推出去，还能给我做个人情，好尽快脱身？」女子语气陡然严厉。

宗良心里一惊：这女子好精，一语道便破我的心思。

他确实是想尽快脱身，到时改路逃跑还是真跟着这女子走再说，所以不加思索主动要求合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