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匹黑马飞一般地跑过去,奶奶滴跑到那里,人就被射中了!」赵连福说着指了前面一下,宗良探身看了一眼,似乎有滩血在地上。
再看几眼,地面起伏、蒿草遮挡,除了一滩血在地里别的啥也没有。
「中箭那厮怕是难活,落马后叫了一声,就趴那里一动不动,里面出来三个贼子,翻检一番,把马拉走了。」赵连福指向远处,那边是往村子里去的方向,却没有一个人影。
羊硕跟上来了,「日毬怪的,这是京城周边啊,胆子忒大,居然拦路打劫?」他愤愤地骂完又「噗」地向地下啐了一口。
「看清被射中的是谁了吗?」
「是个胖子……哎?威武将军胡大老爷呢?不会就是他吧?」赵连福张大嘴皱着眉,仿若后知后觉若有所悟的样子。
「嗯,是他。」宗良眯起眼睛,看到远处草丛里冒出来的肚子,一动不动。
「他自己跑做什么啊?作死吗?」赵连福极不理解。
「就是作死……」宗良想起那个大包袱——
看样子他是白捞了,命里如此,趁乱偷了匹马也是没跑掉,只是可惜了那匹马——
但一看地势,宗良又「嘶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:
这村子倒没什么,也不大,离大路下去往西有半里地,断断续续半人高的篱笆加土墙围着;
可恼的是路上设的卡子:如同两扇没闭严的门板,夹着这条道路,道路正从这个门缝蜿蜒而过,两侧栅栏一人多高,上面有人影不时露出头来探看一下。
不怕旁的,就怕后面伏着的人使用弓弩,以眼下这般的士气,没人愿意顶着守卫者的弓箭攻上去。
与猝然无备的清兵侦骑压根不是一回事……
这边组织起来人是不少,但都没回魂呢,更兼的是都太过疲劳了,若是有个百十号带弓弩的强壮民团在栅栏后守卫,这一路人马短刀木棒、几杆破矛的,很难打过去。
难道还得绕路?
精悍的赵连福指着路也道:「沿这条路,直到天津卫再向西,才到得保定,北直一带乡村多有民团,见我大军攻陷州府便做缩头乌龟,只可惜咱大顺军来的时日短,还来不及清洗,这样子的……怕是见了乱子就出来看热闹、找便宜的。」
听了这话宗良一琢磨:看这地势,这个村子的动静,肯定不是百姓逃光那么简单,马重禧一行十余骑走的是往京师去的大路,自然不曾遭遇此处,可自己这一路人马若欲往保定去,是绕不开这里的。
再说了,绕路?
往哪儿绕啊?
真要过,说不得就须夺这卡子。
这时后面队伍陆续跟上来,于是宗良令高全把几个小将官都传过来,打算正规其事地摆开架势,好好布置一番。
先交代刘谹远、罗破虏:「你们两个各自带人,分从望楼两侧绕过去,带引火用具,绕后面,顶村子边上就点火。」
「二德、二子,你们看见后面有烟火起,就列队从正面冲,沈德实在后面放箭支持。」高二很痛快,王二德抱着他的大枪,迷迷糊糊地有些不情愿,但也对付着点头应下。
正这时望楼上又一轮梆子响,宗良问赵连福怎么回事,赵连福呵呵一笑:「对面就一副梆子,梆子一响就是在传信。」
果然村子里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出来,手里还拿着长短器械,篱笆后面影影绰绰地也有人在探头张望。
「你两个听得前面喊杀,就从两侧一起上,记住了吗?」不管那面在弄什么鬼,宗良严肃认真地布置刘谹远、罗破虏后续的哨队动作。
一番严密布置,都领会了才算完。
宗良很满意,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运筹帷幄、指挥若定、羽扇纶巾谈笑间,可谓胜算十足也!
可各位大将们带着本哨队伍一运动起来,他就傻了。
前方走位的队伍还没到位,殷勤的羊硕,不知所谓的张兴培、刘浪岗,所率的本部杂兵们在后面跟了上来,几百号人往前一拥,密密麻麻站了一群一块儿的,开始乱糟糟兴高采烈地叫嚷起哄。
有了呐喊助威的,也不知前方迂回侧击到没到位,王二德的兵就被刺激的兴奋起来,嗷嗷叫着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