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叫杨——朔?」宗良一边撩起衣襟擦汗,一边问正在坐地裹伤的的黑矮汉子。
此人正是之前赶上来联系的那个原明屯军总旗。
「禀老爷,卑职羊硕……」
「手段不错!杨家将的杨?」
「蒙老爷夸赞,是羊祜的羊,硕大的硕……」
这小子嗓音沙哑,粗拉拉的难听,正自顾裹伤,被宗良一问,便忙起身回话,言语、仪态甚是得体,一看就知道是个在旧明军混过的老油条。
「哦?羊硕,适才混战起时,最先喊打马的就是你吧?」这时一听这嗓音便想起来了。
「正是卑职。」
「伤得怎样?」
「不妨事,被马撞的,烦劳老爷在心!」说着话他小心地看了宗良一眼,痛苦抽搐的脸上带了些猥琐的笑,又把目光移开低眉顺眼地继续:「原本卑职在后队,发现鞑子跟上来,就派人跑来报信,本想领着余下的兄弟阻拦,不想刚摆个路障,鞑兵就上来了,只好向这边跑……跑时……受了伤。」
这么一说宗良就明白了前后因果。
不过此刻也好,本来前队行得急,后队一直没追上来,这时被追兵一撵,虽然四野散乱,但大家混在了一起,也算是胜利会师。
可还不等宗良品味胜利的滋味,流民丘八们早就一拥而上,开始争抢马匹衣甲。
见不是好闹,宗良大喝一声传令:
「高二,你带人把马都归置起来,把抢马的兵都撵下去,马都牵到一处,别让他们在那儿乱来,都赶开归队。」
马是好东西,人人都想骑。
这二十来匹马,不是小数,有的受了伤,但没有倒地的。
每匹马都围着一群丘八在那争抢,有趁机抢先爬上马背的,当即就有那杀过敌觉得该是自己的,破口大骂、拔刀相向。
再不管管就要火拼了。
「王二德,把人都归队带出去!」
「传令各队各哨,都别围着,赶紧整队、清点伤亡。」
「乱哄哄的围在那儿,再来敌人又炸了。」
「许炎风,带人打扫战场,刘浪岗、张兴培,归拢本队人,带出去。」
刘浪岗、张兴培两个家伙迟迟疑疑在那挨,一帮乱兵跟着起哄,宗良无奈,又补一句:「许炎风,带人把东西归置一起,回头论功分——你们特么的别在那扒衣服了,赶紧的!」
最后一句是在骂那些已经开始扒尸体衣甲的兵。
又有十几个背着弓箭的兵正在与几个长枪手争执,为的是扒下来的两套绵甲,气的宗良头都要炸了。
许炎风带着有武器的人上去,赶开扒衣服、抢武器的兵,在武装士兵的驱赶下,在掌哨、队长们的督促下,乱兵终于东一堆、西一簇地整起队伍。
「羊硕,你的伤不碍事吧?」
「都是皮外伤,掌旅老爷尽管吩咐。」被宗良一问,这黑矮汉当即精神起来。
「把你们后队的人都拢起来,再派一哨人,你盯着,把伤号集中起来。」其实伤亡大多数都是在最后跑来的这批人中,前队伤亡少,也都各自在看顾。
「卑职领命!集中后就地救治还是随营疗伤?」羊硕问时带着深意看向宗良。
「受伤的兄弟只要有口气就不能扔下,能走的跟着走,咱们不是有马了吗?把重伤的兄弟都带上,用马驮着!」
宗良明白他问的意思,这小子说话很有技巧:就地救治就是能救的救,不成的就扔这儿了。
「卑职领命。」羊硕「啪」地抱拳打躬。
命令传过去,一说要用马驮伤号,高二、许炎风他们就有了底气,谁再敢把抢在手里的马不交的,枪杆、棒子抡上去就打,战场上缴获的二十二匹战马,连同原有那匹伤马一并收拢,才被全数牵至空地集中。
片刻之间,马群挤挤挨挨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羊硕整队时,宗良见那十几个弓箭手也和他们一起,就注意起来:「那些弓手是你的人?」
「那队人说是前营的,领头的大兄弟说他们三十多人,都是跟着红娘子从河南造反出来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