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再一跑起来,哪还管什么队形不队形的,就是撒开了一路狂奔!
跑累了就走着缓气,缓过来再接着跑,片刻不敢停留。
向南的岔路一口气跑下来估摸有十几里了,果然一直不再见有追兵上来。
就这样也不能停,宗良押尾,催促着所有人:「快,别停!」
直到不断有人掉队,被宗良甩在身后,渐渐地都看不清前后的人影,才意识到已经一直跑到天黑了。
这时再一看,可不能再这么跑了,前后看不见不说,因为个人体力的差异,已经拉出老远一趟,再这么跑下去,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队伍就散了……
「将爷,等、等等我们。」
「良子,掌哨……等,等我……」
听着断断续续的叫嚷、喊声,宗良反应过来了,黑了看不见,自己体力好,把他们倒甩后边去了。
「二狗,还有你,跟下来的还有谁?」
「良子,我、我在这儿呢,大伙儿,都跟着……应一声……」
后面远的近的乱纷纷叫嚷:
「掌哨,我……」
「还有我!」
「我们都在……」
听到这些声音宗良猛地精神一振。
这时一个明显更有气力的声音喊道:「走着吧,行得咯,东虏战场头轮追击,骑兵,五十,步兵,二十!」
宗良循声看去,影影绰绰是一个细高的大个子,本哨没这个人。
「二狗你,你知道吗?」他觉得刘浪岗毕竟跟着顺军久了。
「我不知道——,别问我——,我要死了——那兄弟说的差不多。」
「咱们跑出多远了。」
「有五、五六、七八十了吧。」
「我腿不行了,抗不住了,死也不走了。」是那个假伤号,这家伙跑起来有劲,一走就瘸,这时「噗通」往地一扑,除了还喘着一口气,就跟死了一般。
「操他妈的,不跑了!」说完宗良也两腿一松,「噗通」一声,一头扑在路边。
其实宗良知道,顶多四十多五十到头,根本没有跑出七八十,不过是狂奔之下的一种错觉而已。
但这时心头一松,一口气就泄了。
后面的兵们陆陆续续跟上来,都是仆地不起,
只有宗良喘几口气,便能翻过身来将两手撑地坐着,再四面看看,颇觉万幸:到底是自己被时空洪流冲刷强化的肉身体力好,还有把力气,可这些兄弟都撑不住了。
又看到周围兵们多是臂缠白布的——自己没白忙活,到底是救了些人下来。
虽然兄弟们个个衣衫不整,浑身尘土,满脸汗泥,惊弓之鸟一般地。
但是,活下来了……
更有好多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兵,不知道哪个营的,有的空着两手,有的还背着刀,更有少数几个居然提着缨枪跑下来的,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。
那个细高的大个子却是个急性子,看都停了他还不满:「跑啊,咋都不跑咯?这乌天黑地滴,莫要停留,来,瓜子让让,老子要走直线过去。」
于是有回敬的:「自己跑去,跑断你腿,你特娘地才还说鞑子只追五十里。」
还有哭的:「来吧来吧,杀了我吧,我死也不跑了。」
宗良稍稍缓过一口气,便扑棱一下就又起来了。
天黑了,天边只有暮色微光,走动着再把前后一看,他就吓一跳:
坑坑洼洼的土路,前后半里地,拉杂杂、黑压压的都是人,如同一根洪水中漂浮的树枝上爬满了蚂蚁,
都是趴着、坐着的,其间只有两个人还在直立移动——除了自己,就是那个急性子的瘦高个。
宗良是在看队伍,而他还在人丛中努力地转折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