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京大毕业季,整个校园都浸在栀子花香里。
答辩结束,散场的学生抱着厚厚的论文稿,三三两两走在林荫道上,到处都是告别与离愁。
陆景屹站在物理系实验楼门口,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完毕的实验记录稿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。
他眉眼清冷淡漠,周遭喧闹的离别情绪,好像半点都沾不到他身上。
对陆景屹而言,毕业不是离别,是下一阶段科研的开始。
他早已确定留校,继续做基础物理方向的研究,同时准备承担教学任务。往后的日子,依旧是实验室、图书馆、办公室三点一线,埋首在无尽的公式、推演与实验之中。
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气息。
「陆景屹,等等我。」
许如嫣快步追上来,帆布书包斜挎在肩上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她眉眼明媚鲜活,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,从小被家境优渥的家庭宠大,性子直率热烈,喜怒从不藏着掖着,看着带点骄横娇气,却心底赤诚、最是正直坦荡。
而陆景屹却是物理系里出了名的天才,沉默寡言,一门心思扑在理论研究上,不爱社交,仿佛世间除了物理,再无别的事情。
同系的同学私下闲聊,从来都觉得,这两个人顶多算是实验课的搭档,做课题的队友,不可能有更深的牵扯。
就连苏清晚,当初听许如嫣时不时打听陆景屹,也只当是小姑娘崇拜学霸的小心思。
谁也想不到,这两个极致反差的人,会在四年毕业后,牵绊彼此一生。
陆景屹脚步顿住,缓缓回头。
看见来人,他眼底那层常年笼罩的清冷,悄悄淡了几分。
许如嫣跑到他面前,微微喘着气,定定看着眼前清俊清冷的少年,不,如今已经是毕业的青年。
她擡手捋了捋额前碎发,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,不再是平日里和他拌嘴时那种理直气壮的模样。「毕业之后,你打算……怎么办?」
「留校,继续做研究。」陆景屹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低沉。
许如嫣抿了抿唇,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话,到了嘴边,忽然有点卡壳。
他们的缘分,始于那年热学实验课上的意外。她操作气压仪器,慌乱拧动阀门,气压骤升,胶塞猛地弹飞,操作台四周全是易碎的玻璃器皿,一旦碎裂,后果不堪设想。千钧一发之际,是陆景屹反应极快,伸手按住仪器,稳住了险情。
她知恩图报,返校的时候特意带来一盒酒心巧克力,送给他道谢。那盒巧克力,成了一切的开端。
往后的日子,他们依旧常常在实验室碰面,一起组队完成课题,为了实验数据争论不休。许如嫣会吐槽公式晦涩难懂,抱怨实验器材不好用,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很多琐碎小事。
陆景屹话不多,却会耐心听,在她推导模型卡住的时候,一点点帮她梳理思路,在她做实验遇到危险的时候,下意识护在她身侧。
许如嫣嘴上总嫌弃他木讷,不懂享受生活,可她会记得他熬夜做实验容易低血糖,时常备上糖水和点心;看见他散落一地的演算草稿,会默默帮他一张张整理整齐。
她的骄横只是一层外壳,内里坦荡真诚,看不惯弄虚作假,遇见不公便会直言。这一点,陆景屹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见过太多人,表面得体,内里却藏着算计与敷衍。唯独许如嫣,喜怒哀乐从不伪装,热烈又干净。枯燥漫长的科研路,日复一日与冰冷的公式仪器相伴,许如嫣就像一束暖光,落进他安静单调的世界里。
许如嫣深吸一口气,擡眼直视陆景屹,指尖攥紧帆布包带子,依旧是那副直来直去的性子,不绕半点弯。
「陆景屹,我喜欢你。大学这几年,我一直都留意你。但之前你还小,刚入学时你才十六岁,而且我也不想打扰你学习,现在我们毕业了,你愿意直接和我结婚吗?」
话音落下,空气安静几秒。
周遭喧闹的人声、风吹树叶的声响仿佛瞬间静止。
四年藏在心底的心意,她没有铺垫,没有暧昧,没有拉扯,就这样干干净净、坦坦荡荡全盘托出。
许如嫣心跳如鼓,却依旧昂首看着他,不肯错开目光。
没人知道,这四年她藏得多克制。
如今毕业,他已经长大,学业落定,前路明朗。
她不想再等了。
与其磨磨蹭蹭暧昧试探、谈一场轻飘飘的恋爱,不如一步到位,相守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