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得阖家团圆,席间气氛松弛又温热。
长辈们闲话家常,聊着过往旧事与眼下安稳的日子,言语间满是唏嘘与知足。
小方桌上的小辈们格外热闹,四胞胎时不时扭头往大桌这边搭话,童言稚语逗得满桌人笑意不止。苏亦安安静坐在一旁,镇压着这群小皮猴。
沈砚之褪去了军营里的肃穆,眉眼温和,陪着众人闲谈说笑。陈婷坐在他身侧,眉眼温婉,时不时轻声接话,笑意盈盈,整个人看着温柔又恬静。
正当众人举杯闲谈、氛围融融之时,陈婷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,脸色瞬间微微发白,一股突如其来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心头。
她来不及多说半个字,迅速擡手紧紧捂住嘴巴,侧身偏头,硬生生压住喉间翻涌的不适感。
「呕……」
一声压抑又细碎的干呕声,骤然打破了满室的欢声笑语。
满堂说笑瞬间骤停,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婷身上。
沈砚之瞳孔微凝,方才还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,几乎是第一时间俯身擡手,稳稳扶住她的腰背,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,眼底褪去所有闲适,只剩满心紧张:「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」
陈婷靠在他臂弯里,缓了好一阵,才勉强压下那阵强烈的恶心感,轻轻喘着气,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。
在座的不管是沈玉芝,还是唐茹,哪个不是心思细腻的?看这情况,瞬间有了猜测。
尤其是唐茹,眼前这一幕,和前几年苏清晚怀孕时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她细细打量着陈婷的气色与此刻的反应,眉眼一亮,带着几分试探与欣喜,轻声开口:「陈婷,你这反应……怕是有好消息了吧?是不是怀上了?」
这话轻柔落下,堂屋瞬间静了一瞬。
陈婷猛地一怔,瞳孔微微放大,整个人愣在原地,脸上是全然的错愕与不敢置信。
她和周学勤结婚多年都没能怀上孩子,当年她专门去医院做过检查,医生明确说她的身体没有问题。
离婚后,她听说张曼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周学勤的种。那时她就怀疑,她那么多年怀不上孩子,并不是她的问题,而是周学勤不行。
所以后来和沈砚之结婚,她心底悄悄燃起了微弱的期许,想着自己将来应该是可以怀上的。
却也没想过,愿望会实现得这么快,毕竟两人结婚也才一个多月。
此刻众人猝不及防的猜测撞进心底,陈婷心里一下子交织起又喜又惧的滋味。喜的是,她心底悄悄生出了一份从前不敢奢望的期待——或许,她真的已经怀上了孩子。怕的是,这只是一场空欢喜,空欢喜之后,又是长久的失落。
她指尖微微蜷缩,轻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,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心底默默祈祷,希望这一次,命运不要再辜负她。
苏清晚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温柔:「舅妈,我给你把个脉确认一下吧!」
沈砚之这才想起来,自己这外甥媳妇是懂医的,连忙说道:「对对对,让晚晚给你把个脉看看。」
他此刻心底全然无措,整个人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大半辈子刀枪风雨都扛过来,这种事却是头一遭。
老天爷嘞,他沈砚之竟有如此神功。
虽然最近是比较黏媳妇,可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么厉害,成婚才一个多月,就让婷婷怀上了。
与其说是惊喜,倒不如说是慌乱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自得。
陈婷闻言,忐忑地擡起手腕,心口怦怦直跳,眼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期许。
苏清晚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,凝神静气,细细辨脉。堂屋瞬间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等着结果。
片刻后,苏清晚眉眼弯弯,露出笃定和雀跃的笑意:「恭喜舅舅舅妈,是喜脉,脉象平稳柔和,胎气很稳。」
短短一句话,像一阵温风,彻底吹散了陈婷压在心底数年的阴霾。
她僵在原地两秒,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,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光,多年的心结与忐忑,在此刻尽数释然。
泪水轻轻滚落,她却笑得温柔又释然,擡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,声音轻轻发抖:「……太好了。」
一旁的沈砚之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无措慌乱,满心满眼都是滚烫的酸涩与欢喜。
他征战半生,经历过风雨无数,素来沉稳克制、喜怒不形于色。可此刻看着妻子落泪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温水填满,又软又胀。
他小心翼翼擡手,轻轻将她揽进怀里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她分毫,嗓音低沉微哑,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:「婷婷,我们有孩子了,以后就辛苦你了。」
这一刻,所有人心头皆是一片温热。
沈玉芝看得眼眶发热,连连笑着道贺:「这是大喜事啊,这下总算圆满了!」
自从她和沈砚之重逢后,对他不曾娶妻生子这事格外愧疚。如今,大哥不仅找到了这么好的妻子,还这么快就有了孩子,这几年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,总算落了地。
她看向陈婷,语气满是疼惜:「嫂子,往后家里的活一点都别碰,安心养胎。我哥要是敢让你受累,你尽管跟我说。」
唐茹在一旁跟着点头,笑着补充:「对对对,你是第一胎,一定要好好养胎。」
苏云谦端起茶杯,向沈砚之夫妇示意:「恭喜你们二人,新年添喜,真是双喜临门。」
苏清晚又叮嘱了几句孕早期饮食和休养的注意事项,才重新坐回位置。
唐茹为两人开心之余,又担心起自家光棍儿子来了:「清屿啊,你说你,也老大不了,过了年,已经二十八了,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。」
这话一出,桌上众人的目光纷纷又落到了苏清屿身上。
苏清屿正端着水杯喝水,听到这话险些一口水喷出来,全靠着多年在部队练出来的强大定力才硬生生忍住。
他缓缓放下水杯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:「妈,刚刚还在替沈舅舅和舅妈高兴呢,怎么转眼就扯到我头上了。」
他语气轻松,没有半分不耐:「我刚调回京都,接下来一段时间团里事情多,先把手上的工作安顿好再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