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,顺着清晨的微风,缓缓落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,抚平了乡下孩童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怯懦与自卑。
台下的孩子们坐得笔直,听得格外入神。一双双黑白澄澈的眼眸紧紧凝望着土台上的身影,盛满了懵懂又热烈的憧憬。
苏清晚望着台下一张张稚气纯粹的小脸,眼底漾开温润笑意,放缓语调继续娓娓道来:「我知道,大家读书都不容易。乡下条件有限,农忙时节要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,闲暇还要照看弟妹、做家务,能安下心读书的时间少之又少。」
这番体谅的话语,精准戳中了每个孩子的心事。台下不少孩子悄悄挺直了脊背,眼神愈发专注。
「但你们一定要记住,年少吃过的苦、读过的书、熬过的坚持,从来都不会白费。」
她语气微微郑重,字字清亮有力,「哪怕将来你们只是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,日积月累的学识、沉淀下来的眼界与格局,也会让你们活得通透坦荡、立身端正,不会被生活的风雨磋磨得卑微怯懦。」
苏清晚温柔地扫视全场,语气充满期许:「我的话就说到这里,愿你们不负韶华,不负自己,山野藏锋芒,来日皆可期。」
话音落下,操场短暂静默。
须臾过后,校长率先鼓起掌来。紧接着,热烈的掌声席卷整个操场,无数稚嫩清脆的掌声叠在一起,干净又响亮,穿过婆娑树影,悠悠飘向远方连绵的青山。
微风拂过操场,吹动她垂落的发丝,也吹动了台下一颗颗年少滚烫的心。那些懵懂的期许、一份份对未来的向往,悄然在孩童心底生根发芽,化作了一粒粒名为希望的种子。
蝉鸣悠扬,晨光正好。
……
七月十八日,李红梅出嫁。
天刚透亮,李卫国便换上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,带着张大柱一众兄弟,热热闹闹地赶往王家河大队接新娘。
要说陆景川和苏清晚的婚宴是红旗大队头一份的体面、无人超越,那李卫国和李红梅今天这场酒席,便是实打实的第二体面。
李家两老踏实勤恳、省吃俭用,日子本就安稳殷实。再加上李卫国这么多年帮着陆景川管理黑市,眼界开阔、家底攒得厚实,这场婚事自然办得周全体面、热闹喜庆。
李红梅这边更是嫁妆丰厚、底气十足。
前两年她一直在陆家帮忙,苏清晚给的工钱,陆春兰让她自己收一半,余下一半全都替她好好存着,今日全数当作私房压箱钱陪嫁过去。
除此之外,两个哥哥真心疼妹妹,各自添了不少新衣布料、崭新被褥与零碎细软,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。
不算婆家准备的彩礼,单是李红梅自己带来的陪嫁,就满满当当堆满了两辆板车,看得四邻乡亲个个称赞,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好姑娘。
李红梅曾经帮忙照顾四胞胎,陆家给的贺礼自然要丰厚一些。
首先是一条沈玉芝在京都时亲手裁制的红裙,专门给红梅当新娘嫁衣。
裙身选用上等细棉布,色泽是温润端庄的酒红色,质感软糯挺括,是乡下姑娘里算得上头一份。版型利落合身,线条舒展雅致,衣襟处绣着淡雅细碎的兰花,针脚细密工整,低调又喜庆,是乡下根本见不到的精致样式。
屋内晨光温柔洒落,沈玉芝笑着轻轻展开那条崭新的红裙,一身平整鲜亮,格外惹眼。
李红梅瞬间睁圆了眼,快步上前,不敢置信地轻声问:「二舅妈,这裙子……是给我的?」
沈玉芝将裙子递到她手中,柔声笑道:「当然,这是二舅妈专门给你做的。知道你要出嫁的日子后,我便准备了,就盼着你大喜之日,能穿得体面风光。」
李红梅指尖轻轻抚过细腻柔软的面料,触感顺滑柔和,和平常的布料完全不同。
她满心欢喜又格外动容:「这也太好看了,太精致了…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红裙子。」
苏清晚准备的贺礼,则是一对分别印着红双喜与红牡丹的搪瓷脸盆,还有一条枣红色提花毛毯,上面织着大朵饱满的牡丹纹样。这些都是苏清晚空间里的东西,拿出来做新婚贺礼再合适不过。
这些在苏清晚眼里只是时代的产物,可落在当下所有人的眼中,那可是极好极好、顶顶难得的东西了。
李红梅先前得了沈玉芝亲手缝制的裙子,心里已经又惊又喜。此刻再收到这两件体面又厚重的贺礼,鼻尖一酸,险些热泪盈眶:「表嫂,你对我也太好了!你就是我亲嫂子,不,你以后就是我亲姐。」
苏清晚被她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笑道:「你喜欢就好。往后和卫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,和和美美,便是最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