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沈砚之跟着陈婷上门。
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常服,没穿军装,手里拎着备好的礼——两瓶好酒、一条烟、二两上好的茶叶,还有一网兜水果。东西不多,件件都挑在陈父的心坎上。
陈婷走在前头,回头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「紧张不?」
沈砚之神色平稳:「不紧张。」
「嘴硬。」陈婷弯了弯嘴角,却也没有拆穿他,只放慢步子,与他并肩走到院门前。
陈婷推开院门,先进去喊了一声:「爸,我们来了。」
沈砚之跟进去,脚刚迈进院门,就看见客厅门口站着个人。陈敬山同样没穿军装,背着手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两个人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。
陈敬山的手几乎要习惯性地擡起来——敬礼,这个动作,快成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手擡到一半他反应过来,又生生地放了下去,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沈砚之看见了,却只当没看见,神色如常地走上前,规规矩矩喊了一声:「伯父。」
陈敬山喉结动了动,半晌,才闷闷应了一声:「进……进屋吧。」
要命,这家伙的气场太强,他这未来岳父都险些招架不住,差点丢了脸。
进了客厅,陈敬山在沙发上坐下,沈砚之在他下手位置落座。陈母郑美英端了茶来,沈砚之双手接过:「谢谢伯母。」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,只有茶碗盖碰着碗沿的轻响。
陈敬山端着茶碗,看了他半晌,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:「今儿,怎么不穿军装了?」
他不知道应该叫沈首长,还是沈同志,亦或是砚之,所性啥也不叫。
沈砚之放下茶碗说道:「穿了军装,您见了又得立正敬礼。今儿是来走亲戚的,不是来检阅的。」
陈敬山被他这话堵得一愣,随即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,茶碗端到嘴边,半天没喝,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。
这也是让他上门来看看的原因之一,要是敢穿军装来家里,他非得好好在女儿面前说些小话。军装一穿,他是自己的上级;军装一脱,他才是那个要娶自己闺女的人。
此刻,他是一家之主,他最大。
陈敬山心里绕了八百个弯,面上却不显露,又端了一会儿,才慢悠悠起身:「行,你坐着吧,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。」
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。
陈母郑美英手艺好,摆了一桌子热腾腾的菜——红烧肉炖得酥烂,酱色油亮;一条红烧鱼卧在白瓷盘里,浓汁裹着蒜瓣似的鱼肉,筷子一夹,雪白细嫩。韭菜炒鸡蛋金黄,还有一碟花生米,和自家腌的萝卜条,下酒又下饭。
沈砚之话不多,却句句都在点子上,席间对陈婷照顾有加,夹菜、倒水,自然而妥帖。陈敬山起先还端着,几杯酒下肚,见沈砚之眼里有活、心里有人,那点别扭也就慢慢放下了。
饭后陈敬山只撂下一句话:「往后,对婷婷好点。」
这事,便算是默许了。
所有的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砚之自那日登门之后,便算是把陈家当成了自家。起初是隔三差五去送点东西,后来索性天天去蹭饭——到了饭点,人就在门口了,也不见外,进门先帮郑美英提菜、搬煤。陈敬山桌上那壶茶,也总给他留着一个位置。
日子一久,街坊邻里都知道,这位京畿警备区副司令员沈砚之,即将成为陈家的乘龙快婿。陈敬山嘴上还端着,见了人却处处都是表扬,语气里竟带出几分得意来。
有说沈砚之年纪大的,也有说陈婷离婚没多久,这就又找了个年纪大职位高的,说他们陈家图的是人家副司令员的位置,指望着往后借光、攀高枝。可这些话,始终没人敢舞到他们面前来。
日子照旧过,闲话照旧有。慢慢地,闲话也就没什么人提了——毕竟再能嚼舌根的人,也架不住天天看副司令员蹲在陈家院子里,老老实实给老丈人劈蜂窝煤。
沈玉芝的私人手工活也日日不停。苏清晚设计的衣服款式时新,她自己手艺又好,做出来的衣裳,说是风靡了大半个京都也不为过。
苏清晚这边,也没辜负这好光景。
她给服装厂设计的夏装,已经紧锣密鼓地试产、投产,第一批样衣出来,料子清爽、剪裁利落,比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车间里的女工们一边踩着缝纫机,一边悄悄议论新款式,说等新款上市,她们也要赶紧去买两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