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晴晴这番强盗逻辑,瞬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。
他们见过自私的人,却从未见过这般自己做错事、还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人。
葛丽丽听着她荒唐的指责,胸口微微起伏,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:「凭什么?凭这是我自己努力考出来的录取通知书,凭我光明正大考上的大学,凭这是我自己的人生。」
「晚一年?」
她轻声反问,眼底一片寒凉。
身形明明单薄消瘦,脊背却挺得笔直,不卑不亢。
「你说得倒是轻巧,不说一年后我能不能考得上,就算我能考上,我凭什么要拱手让给你。凭你们脸大,还是凭你们自私又恶毒?葛晴晴,做错事的是你们,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?」
葛晴晴仍是不甘,眼眶淌着泪水,搬出姐妹情分,声音发颤:「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,你这样做,让我怎么办?」
葛丽丽闻言,唇角扯出一抹寒凉的笑意,眼底浮起一层水雾,却没有落下眼泪。
「同父异母的姐妹?」她缓缓开口,语气里满是嘲讽,「是葛方海良心发现当过我是他女儿,还是你曾经有一秒当过我是你姐姐?
「如今事情败露了,才想起我是你的姐姐。这条路是你和你父母亲手选的。是你们不择手段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,不是我逼你们的。」
葛晴晴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,身子微微发抖,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会议室里的几位老师看着她,神色皆是冷淡,没有半分同情。
众人看在眼里,心底只觉得荒谬。事到如今铁证如山,葛晴晴还在拿所谓的姐妹情分博取在场人的同情,真以为只要葛丽丽原谅了她,学校就会既往不咎,继续让她在京大上学?
真是笑话,未免太过天真。这样的人,他们京大可要不起。
名额只有一个,不说他们的通知书本就是寄给葛丽丽的,单看这两人的人格品性,傻子都不会选葛晴晴。
会议室里一片沉寂。
葛晴晴瘫坐在地上,泪水无声地往下淌,再没有半分辩驳的力气。
刚才的处理决定已经明了,葛晴晴即刻退学,文件记入违规材料,校内通报。
而葛丽丽的身份材料全部核实完毕,学校会尽快补齐手续,补录进入外语系正式就读。
苏清晚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,一句话都没说,
她看得清清楚楚,葛晴晴到这一刻,依旧没有真正认清自己错在哪里。她从不觉得自己偷窃了别人的人生,只觉得是亲姐姐小题大做、步步紧逼,毁了她的大学生活。
她想着,要是江长林没有过来找葛丽丽,这件事不知道还要被瞒多久。
葛丽丽也许会一辈子困在乡下,永远背负着莫名的遗憾与委屈。而葛晴晴会顶着别人的名字,心安理得读完四年大学,顺风顺水拥有本该属于他人的一切。
世间最荒唐的不公,大抵就是如此。
没过多久,外语系内部便下发了这起顶替事件的通报。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系,同学们议论纷纷,人人唏嘘。
事情尘埃落定,校方加急办好葛丽丽的入学手续。考虑葛丽丽刚来京都,对校园环境全然陌生,程校长便嘱托苏清晚,带葛丽丽去宿舍安顿下来。
办完登记,苏清晚让葛丽丽拎上简单的行李,陪着她往女生宿舍楼走。
一路穿过校园,葛丽丽忍不住四处张望,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新奇,还有一丝怯生生的拘谨。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,兜兜转转,她才真正站到这里。
走到宿舍门口,推开房门。原本葛晴晴住的床位还没收拾,葛丽丽愣了一会,随即动手把所有的被褥杂物全部打包放在角落。
同宿舍其余几个女生也都围了过来,她们早听说了冒名顶替的前因后果,看向葛丽丽的眼神带着几分心疼。
「没关系,我现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行了。」葛丽丽擡手抹了一把眼角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
然后转过身,郑重朝苏清晚鞠了一躬:「苏同学,谢谢你。若不是你,我如今还在乡下熬着。」
苏清晚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,说道:「我可不敢居功。是江长林来学校找你,我才能觉察不对,最辛苦的是唐教授和招生办的那位老师,亲自走访调查,还有大队的乡亲愿意为你作证,我相信,你好好读书,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答。」
葛丽丽望着苏清晚澄澈的眼眸,鼻尖发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