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婷擡眼看见走过来的苏清晚,稍稍抿了抿唇。刚刚当众闹那么一场,被弟弟的朋友撞见,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难堪。
不过,这么好看的姑娘,她还是第一次见,目光又偷偷瞥了眼自家弟弟。还别说,两个人站在一处,模样气质倒还挺般配。
陈阳完全不知道自家姐姐,突然生出了如此可怕的想法,要是他知道,肯定会说:「姐,我这小命可不扛造啊。」
他侧过头看向陈婷,低声询问:「姐,上去坐坐?别在楼下待着了。
楼下无数道目光还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,继续站在这里,免不了还要承受旁人打量。
陈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酸涩,勉强扯出一点笑意,对着苏清晚微微颔首:「那就多谢你们,打扰了。」
「不打扰,不打扰的,走吧,楼上包厢安静。」苏清晚看出她强撑的情绪,试问就算是再坚强的女人,遇到这种糟心事,哪怕表面装作若无其事,心底也难免伤心难过。
片刻后,陈阳和陈婷在包厢里落座,陈阳招呼服务员,把他们方才在楼下点好的烤鸭一并送到楼上包厢。
包厢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喧闹与各色目光,总算清静下来。
陈婷微微松了口气,一擡眼,猝不及防看见了沈砚之。
过去她回梧桐巷的军区大院,跟对方有过两面之缘,并不算熟。
当时只听她父亲说,沈砚之是新近调任的京畿警备区副司令员,协助司令员分管城防军务,是他们京城守备部队的上级机关首长。
大院最靠里那片便是将军楼住宅区,规格最高的院落归警备区司令员,沈砚之分得其中一栋独栋小楼。陈家也住在这一片将军楼区内,同样是红砖独栋小楼带小院,只是院落面积要略小一筹。
沈砚之也认出了她,目光淡淡扫过她略带疲惫的神色,又看向一旁的陈阳。
「是陈副司令员的女儿吧。」沈砚之语气平和,没有高官的架子,却自带久居高位沉淀出来的沉稳气场。
陈婷稍稍敛神,微微欠身,礼数周全:「沈首长,您好。」
陈阳也跟着上前问好:「沈首长。」
「不必多礼。」沈砚之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姐弟二人身上,隐约猜出方才楼下闹出不小的风波,却并不多追问私事。
陈婷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沿,脸上带着几分窘迫,看向满屋子的人,轻声开口:「刚才的事,各位,真是见笑了,还请别放在心上。」
沈玉芝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真诚地宽慰她:「这有什么的,你又没做错,该难堪的是他们才对。」
陈阳也附和道:「是啊姐,你不要有心理负担,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。」
他虽然这几年在乡下当知青,但是陈婷的事,他的发小常常写信跟他说起。
周学勤本身本事平平,偏偏心比天高,总不甘心眼下的岗位,隔三差五就撺掇陈婷回娘家,去求陈父动用关系,给他在单位谋个升职的机会。
从前陈婷顾念夫妻情分,抹不开面子,好几次都硬着头皮回娘家替他开口。奈何陈父阅人眼光毒辣,早就看透周学勤心性浮躁、不堪重任,所以并没有给他多少特殊关照,因此陈婷在背地里也受了不少委屈。
苏清晚给陈婷倒上一杯热茶,推到她手边,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:「陈姐,你能这般果断地选择离婚,真得很了不起,一般的女性可做不到。既然决定了,就别多想了,先吃东西。」
陈婷指尖握住温热的玻璃杯,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漫上来,心里那股堵得发闷的郁结稍稍散开几分。
经历方才楼下那场当众撕破脸面的对峙,本以为会迎来旁人异样的打量或是几句客套的安慰,没料到一屋子人,没有一个人揪着她的家事反复盘问。
她勉强弯了弯唇角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:「说起来也惭愧,这么多年,到今天才算彻底醒过来。以前总觉得过日子就是凑活,忍一忍就能熬过去,没想到原来只是自己太傻了,什么都蒙在鼓里而已。」
沈砚之坐在一旁,安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身居高位,见多了大院里不少女性为了名分、为了旁人的闲话,困在烂婚姻里忍气吞声,像陈婷这样敢干脆斩断的,并不多见。
「懂得及时止损,不是坏事。」苏清晚语气平缓,声音不高,却格外让人安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