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并没有在红旗大队多待,调令时限很紧,需要提前几日动身赶赴京都,到京畿警备区交接各项事务。
第二天,他便道别了沈玉芝一家,坐着吉普车出发了。
不过短短几日,今年的第一场雪便悄然而至。
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雪沫,随风飘洒,没过多久,鹅毛大雪漫天铺开。
白雪层层叠叠落满光秃秃的枝桠,覆盖田埂与蜿蜒山道,苍茫山野转瞬化作一片素白。
寒风裹着飞雪呼啸而过,气温骤然跌落,凛冽寒气浸透每一处角落。
大雪封路,红旗大队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依靠柴火抵御严冬。
突然风雪凛冽,寒意刺骨,常年生活在城里的裴承业一家,暗自对苏清晚感激涕零,让他们住在这个安稳的小院里。
只是今年初雪来得猛,气温一夜之间骤降十几度。
柳云舒本就早年落下体虚咳喘的旧症,气血常年不足,最经不起这样的刺激。
再加上下放这段时间,日日下地劳作,气血一直亏虚,平日里只是偶尔轻咳,没放在心上。
这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,白日院内扫雪冷热交替,夜里即便烧着火炕,窗缝依旧渗进寒气。潜藏许久的旧疾就此被诱发。
夜半时分,柳舒云忽然剧烈咳喘起来。
胸口闷胀难忍,喘息越来越急促,不过两个时辰,便发起高热。身上滚烫,四肢却寒凉发颤,整个人昏昏沉沉,连说话的力气都渐渐消散。
裴念希被咳嗽声惊醒,伸手一触母亲额头,吓得心头一紧,连忙叫醒裴承业。
裴承业点亮油灯,望着妻子虚弱无力的模样,满心焦灼。
大雪封山,去往公社的道路寸步难行。裴承业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踏过厚雪,去了大队部卫生室找老程,把人请到家里为妻子看病。
老程诊完脉,神色凝重:「裴同志,看症状是旧疾遇上大寒爆发了。我这里只有几包治风寒的草药,寻常伤风或许管用,你爱人这病看着不轻,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。」
「依我看,最好尽快送到镇上卫生院,可眼下大雪封路,根本走不了。更何况,这病最怕再次受冻,外面寒风刺骨的,要是强行带去医院,就怕路上会更加严重。」
老程是一名赤脚医生,虽然早前在外正经学过医,医术好过周边大队的普通赤脚医生,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大队卫生所储备的药材有限,只能应付头疼脑热这类小毛病。
遇上这种陈年旧疾骤然爆发的急症,他一时间束手无策。
对于这种急症旧症大爆发,他瞬间毫无办。
他取了几包退烧草药放在桌边,打算起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又顿住脚步,回头斟酌着多说了一句:「眼下还有一个办法,如果能找到人参最好,补足元气稳住根基,应该能压制住病症。待症状减轻,再去镇上医院或者县医院。只是这东西太过金贵,一般人根本找不到,除了……」
「黑市」两个字他没说出口,怕万一病急乱投医,去了黑市被抓,他如何能心安。
「我也只是提一句,你们心里有数。」他相信裴承业能懂他的意思。
他也无能为力,毕竟人参这种东西,太过难寻。这也是一开始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办法。
话音落下,老程推门踏入风雪之中。
屋内油灯摇曳,药草摆在桌上,父女俩都清楚,单凭这些草药很难扭转局面。
裴念希眼眶微微泛红,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母亲,哭声哽咽:「爸爸,怎么办?哪里能找到人参?山上吗?我现在去找。」
花一样的年纪,从前在京都安稳长大,未曾历经风霜磋磨。她天真的以为,只要上山便能有希望找到人参。
可如今山上大雪覆盖,别说这般风雪肆虐的恶劣天气,就算落雪之前,想要在茫茫山野寻到野山参,也是难如登天。
裴承业心头酸涩,伸手按住正要转身往外冲的女儿,声音沉哑:「别胡闹,外面风雪太大,山路又滑,你进山不仅找不到东西,自己还容易遇险。」
裴念希身子微微发抖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:「可是妈妈她……」
裴承业望向昏昏沉沉、咳喘不止的柳舒云,眉头紧紧拧起。
老程临走前那番话萦绕在耳边,人参是眼下唯一的转机,可这么金贵的东西,有价无市,去哪里找?
漫长的沉默压在屋内,焦灼又绝望。
裴承业望着榻上的妻子,心绪翻涌,百般无奈之际,脑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。
陆景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