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川几乎每天都在新房工地上忙活。
新房的墙体已经稳稳砌起大半,青砖整齐垒叠,屋架轮廓清晰可见,规整敞亮的模样初具雏形。
路过的村民常常驻足观望,人人都夸赞陆家这栋新房盖得结实气派。
苏清晚偶尔得空便去工地看一看,平日里大半时间,依旧埋头投入翻译与学习之中。
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下旬,霜降已过,东北的气温一日冷过一日。
清晨推开屋门,田埂、枯草上铺满一层薄薄的白霜,太阳升起来半个时辰,霜花才慢慢消融。
昼夜温差悬殊,晌午日头底下尚能晒得人浑身暖和,可只要日头一偏西,寒气便顺着地皮往上钻,冷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四路边打转。
陆景川日日守在工地上,为了在霜冻前完工,他早早通过吴师傅,又找了一位手艺扎实的泥瓦匠。
加上十五人的施工队伍火力全开,日日抢抓天光、加紧赶工,一刻也不敢耽搁。
多亏人手充足、工序排布紧凑,再加上连日晴天抢抓工期,施工进度远超预期。
难度最大的外墙抹灰、院内地基、门楼院墙,还有屋内盘炕、地坪、门窗安装所有工序,全都稳稳推进、无一落下。
连日的辛劳终得圆满,赶在大地彻底封冻的前几日,陆家整座三合院彻底全部竣工。
青砖黛瓦的正房宽敞规整,东西厢房对称齐整,独立厨房柴房一应俱全。
围墙围合院落、门楼挺立,院内地面平整夯实,屋内火炕修整妥当,崭新的木窗木门通透亮堂。
从主体墙体、上梁铺瓦,到内外墙抹灰、院内地坪铺装,大大小小所有细活全部收尾完工。
萧瑟深秋里,一座崭新整洁的青砖三合院静静伫立,端庄大气,在整片土坯房之间格外惹眼。
只是新砌墙体、墙面抹灰饱含潮气,不能立刻入住,需要长时间开窗通风晾干。
屋内家具,苏清晚早就和木匠老王敲定妥当。
除去当初结婚时唐晓天赠送的四十八条腿嫁妆,其余各个房间所需的家具,一次性全部定制齐全。
新房落成没过几日,平板车一趟趟来回运送,衣柜、木桌、橱柜陆续运入院中,按照预先规划摆放到位。
陆景川提前备好了大批晒干的艾草与干柴,分别放在各个屋角,用来吸附墙体潮气。
喧闹许久的工地彻底安静下来,匠人们结清工钱陆续离开。
十几个壮劳力每天干活都是勤勤恳恳,陆景川按照先前约定好一天八毛钱结算。
大家手里攥着三十多块钱工钱,各个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欢喜。
李守田和张冬生是有一点底子的泥瓦匠,当初约定的是每天一块二,忙活这些日子,每人领到四十八块钱。
队里没能抢到上工机会的社员远远望着,心底满是郁闷。
作为总领工的吴师傅全盘统筹施工进度,工钱最高,一日两块钱。后来增补的那名泥瓦匠是每日一块六。
李学军、李学兵兄弟自开工起,便正式拜吴师傅为师,全程跟着在工地忙活。
吴师傅既然收下二人做徒弟,便没有藏私,闲暇时耐心讲解诀窍,哪里容易开裂、砂浆配比怎么调整、房屋找平有什么讲究,一一提点。
等到整套院落竣工,兄弟俩早已脱胎换骨。
一般的平房砌墙、搭简易房架、墙面粗抹灰这类活,他们已经能够独立上手,只是复杂的屋脊修建、精细的造型施工,还需要再多历练。
吴师傅收拾瓦刀与线坠,看向两个徒弟,语气中肯:「一套院子从头做到尾,基础手艺你们算是吃透了,普通民房的活,独自上手没问题。但手艺无止境,想要做得精巧牢靠,往后还要多练多琢磨。以后我有合适的工程,会带你们一起。」
李学军、李学兵又惊又喜,郑重躬身行礼:「谢谢师傅,我们一定好好干。」
崭新的院落静静等候,墙体里的潮气会历经漫漫寒冬缓缓挥发。
只待来年开春大地回暖,墙体彻底干透,他们便能挑选吉日,正式搬进这座大队唯一的砖瓦房。
傍晚,陆景川带着李长贵父子三人一同回到陆家。
厨房里炊烟袅袅,沈玉芝正忙着准备晚饭。
趁这个时间,陆景川从装着建房帐簿和工钱的布袋里,取出事先清点妥当的钞票,递到他们面前:「姑父、学军、学兵,这是你们这些日子的工钱,刚才工地上人多,我就没有当众拿出来。」
不等三人开口,他继续说道:「姑父的工钱是按小工算,一天八毛,比其他小工晚来几天,总共是二十八块八毛。学军和学礼则是前半段按小工算,后半段按新手泥瓦匠算,每天一块二,每人三十六块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