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恭喜恭喜!景山娶媳妇,天大的喜事啊!」
「这席面也太阔气了!今年咱们红旗大队,就数陆家的婚事最热闹体面!」
「新媳妇能干,跟景山真是天造地设!」
满院的道喜声、邻里的说笑声、孩童追逐嬉闹的脆响,混着灶间柴火噼啪的爆裂声、大厨颠锅的哐当声响,揉成了最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。
开席锣鼓一响,鞭炮噼里啪啦炸响,漫天红纸碎沫簌簌飘落,铺了满满一地喜庆。
宾客们纷纷落座,推杯换盏,笑语满堂。
肉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四散弥漫,人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意,吃得尽兴、闹得热闹。
陆景川穿梭在宾客之间,从容帮着陆景山迎客敬酒。
一派阖家喜庆、万事顺遂的光景里,院门外忽然走来一道突兀的身影,打破了满院热闹。
是陆景山的前妻,王爱霞。
她是早上从夫家跑出来的。因为一年下来,她都没有怀上孩子,她的二婚男人,也就是王家河大队里有名老光棍张大山,便想要把她退回娘家。
但是她爹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更何况她已经是第二次嫁人,再被退回去,他们家就真的颜面无存了。所以死活不肯接纳她,更不可能把一百块彩礼退回去。
张大山和王家讨价还价,说退一半彩礼也行,毕竟折腾了一年,就当作是一年陪睡的钱了。
奈何王家是一分钱都不肯退,扬言说就算打死也不接收这个女儿了。
张大山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她,白天拳打脚踢,晚上脱光了折腾。
要么怀个儿子,要么打死了事。
王爱霞走投无路,只能想办法偷跑了出来。但是她无处可去,想到的只有曾经对她一心一意的陆景山。
她素来没有自知之明,知道陆景山从前娶她,是看上了她的相貌,所以她很有信心,陆景山只要见了她,一定会心软接纳她。
更何况,她还有一儿一女,陆景山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,也不会狠心不管她。
谁知好不容易跑到了红旗大队,随口一问,却如遭雷击——陆景山今天结婚,结婚对象是知青张姝敏。
这还得了,她当即马不停蹄往陆家赶。
想想那个张姝敏,相貌一般,身材一般,她觉得她只要在他们同房前赶过去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所以,她就毫无顾忌,一身狼狈地站在了陆家门口。
此刻院里席面还没结束,男人们在推杯换盏、高声谈笑。
而院门口的空地上,一些吃完酒席的大娘婶子正搬着小板凳扎堆唠嗑、消食闲聊。
她们原本说说笑笑,目光无意间扫到门口那道突兀的身影,话音瞬间戛然而止。
热闹的门口像是被瞬间按下暂停键,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牢牢锁在王爱霞身上。
良久,他们才回过神来。
一位大娘唏嘘道:「这谁啊?蓬头垢面的,这么丑,还这么臭,就算是来吃喜酒也不能这样就来了啊,也不知道打理干净了再来。」
王爱霞……
谁臭?谁丑?反正肯定不是她。
还是一位陆家的堂婶率先认出了她,惊呼道:「你是王爱霞?」
众人不敢置信,一时间议论纷纷:
「啥,王爱霞?不可能吧,不像啊,这脸盘子大的嘞。」
「就是王爱霞,看看下巴上这颗痣,准没错。」
「王爱霞来这干吗?不是都改嫁了吗?怎么还出现在景山结婚酒席上,真是的,晦气。」
王爱霞:谁特妈的大脸盘子?她改不改嫁关他们什么事,还说她晦气,他们才晦气。
这时,那位认出了王爱霞的陆家堂婶,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跑去,找到正在忙着指挥厨房的林秋月,压低声音急声道:「秋月,你快去门口看看,出事了!王爱霞来了!」
「谁,王爱霞?她来干啥?」
「谁知道啊,你快去看看,今天景山结婚,可别出什么幺蛾子哦。」
林秋月心头一紧,气不打一处来,随手撸起袖子,就气冲冲往院门口去。
这杀千刀的女人,景山好不容易娶到个好媳妇,可不能被这货给弄出岔子了。
可一到院门口,傻眼了。
这这这,这是王爱霞?是她儿子曾经一眼看中的王爱霞?不能吧,这猪头脸,身上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女人,怎么会是王爱霞?
疑惑归疑惑,但是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,她很快就辨认出来——这人,确实是王爱霞。
紧接着,一股刺鼻难闻的异味扑面而来。
咦……
这么臭,这是一年没洗腚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