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桌的寂静只维持了三秒,紧接着哄笑声「轰」地炸开,连旁边几桌的人都探着脖子往这边瞧。
撞了人的亲戚酒都醒了大半,挠着后脑勺连连给陆景山赔不是,被桌上的族叔笑着拍了一巴掌:「你这老小子,一把年纪了还毛手毛脚,平白给景山闯祸!」
陆景山站在原地,脚底下像钉了钉子,脸从耳根红到了下颌线,手里攥的半杯酒都洒了大半。
他很明显是慌了神,毕竟他可从来都是老老实实,本本分分的人。
可今天,众目睽睽之下,他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了人女知青的大腿上。
真是要了他老命了。
陆景山脑子里瞬间窜出前年队里的旧事,一位姑娘失足掉进水塘,路过的男同志好心救人,不过是情急之下拽了胳膊、扶了腰身,有了些许肌肤之亲,全村闲话就没断过。
人人都说姑娘清白受损、名声尽毁,最后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,被逼得不得不顺理成章结了婚。
那他今天算什么?
是结结实实坐在了人家姑娘的腿上,实打实的肢体相触。
想到这,陆景山心脏狠狠一沉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倒是无所谓,但是他不能毁了张知青的声誉啊。
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,干净、体面,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。可他呢?他是离过婚的人,本就带着一身过往的瑕疵,被队里人说点闲话无所谓,但他不想牵连张知青。
他就不该在坐下来吃饭的。
他此时特别后悔,也很担心张姝敏,向苏清晚求救道:「弟妹,你说,这张知青不会怪我吧,我真不是故意的,你说这事弄的……」
苏清晚……这题超纲了,她也不会啊。
这个年代,男女走在一起都会被人说三道四,这坐到了人大腿上,这,她真的也无法言说了。
最后还是陆景川,目光扫过刚才离得最近、亲眼目睹全程的几桌人的身上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,声音不高,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清:
「各位叔伯、婶子、兄弟们,麻烦大家听我说两句。」
他坦荡开口,字字分明:「刚刚的事,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酒席人多拥挤,亲戚喝醉不小心撞到了我大哥,我大哥站不稳往后踉跄,纯属意外,我在这,请大家把刚才看到的事烂在肚子里,万分感谢。」
他刻意把醉酒冲撞、被动摔倒、纯属意外三个关键点摆在明面上,先给这件事定死性质。
众人闻言纷纷点头,确实是有人醉酒莽撞在先,怪不得陆景山。
陆景川又继续说道,语气诚恳:「今日是我家喜事,图的就是安稳吉利。张知青自从来我们队里下乡,一直都是本本分分、踏踏实实,在队里干活从不偷懒,人品端正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」
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态度客气,立场却极稳:「在场的各位,麻烦大家高擡贵手,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。知青来我们这里下乡也不容易,千万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乡下是什么狼窝虎穴,坏了大队名声。」
村里人本就记着陆景川的好,加上这事本就是意外,没人好意思继续起哄。
立马有年长的婶子率先接话:「放心!我们都懂!就是个热闹误会,谁也不会出去乱嚼舌根!」
旁边的叔伯也连连附和:「对对对,人多磕磕碰碰太正常了,多大点事,我们嘴严实得很!」
「就是,人家小姑娘老实本分,可不能让人在咱们这里受了委屈。」
陆景川闻言,也不好再说什么,举起酒杯,和大家说道:「好,大家继续,今天务必吃好喝好,千万别客气。」
几句下来,现场逐渐恢复正常,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,纷纷转头继续喝酒吃菜,刻意翻篇。
可不管是陆景川,还是陆景山,他们都知道,就算众人嘴上答应,私下就不确定了,毕竟人多口杂的。
能堵得住明面上的热闹和大多数人的嘴,却未必能堵住一些不听劝的人背地里的闲言碎语。
名声这东西,一旦沾了影子,就很难彻底擦干净。
只希望,陆景川的话能起到一定作用,就算有伤害,那也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。
今天中午的酒席吃到了下午两点才完全散去。
这也就是猫冬时间,大家没事做,要是农忙时,估计一个小时就得翻两次桌了。
况且陆家这么多的好菜,完全不需要担心不够吃,估计这是唯一一次大家不用抢肉吃的一次吃席了。